长亭外

幸亏有黄易

11月 28, 2007 on 10:27 pm | In 银杏树下 |

快下班的时候，王佩从MSN上发来一句：我们来帮帮那个孩子吧。帮，……

我备受鼓舞。

六点，我从公司大楼一层走出，那孩子已经倚靠在那边，华夏银行的墙界，离树两米，半米及脚处是一辆BMW。略走近些，发现他边上躺着一个大人，似乎在看他昨晚的书，而他则盯着手里的地图。我犹豫了一下，走开；准备等他一个人的时候，似乎好些。七点多，我又去公司。那孩子睡下了，哦，躺下了，他在树荫下，就着昏暗的路灯，在看书，盖着一点白棉被。一米外，大树跟前，一个回收名烟酒的中年小贩在踱来踱去，那个之前翻那孩子书的人睡在华夏银行门前右侧，也也在看什么。

我迟疑，站了一分钟光景。孩子有一辆紫红色旧自行车，很大的那种，车身大约有他身高的四分之三。

找大楼门卫师傅。师傅正在看电视，我腼腆地打扰。师傅告诉我，从他到这里上班一年半以来，那个人（是“那个孩子”）就一直在这里，冬天也睡在树下，河南人，腿很小的……是侏儒，不怎么说话；他们有过一次交流，之前有过一个正常的大人和那人在一起，没看到他乞讨，大概也会捡点破塑料瓶什么的……

又出来。我怕打扰他，踌躇了几十秒，怕惊扰那孩子的世界。当然，我知道他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是一位残疾人，得过侏儒症，可他那么单薄、凄凉，我不忍如此表述，交待完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还叫他孩子。

我该怎样和他说第一句话，怎样走近，他才不会害怕，不会伤自尊？

去了马路对面的新丰小吃，准备买两个肉包，给他带去。到新封，前面排着四五个女孩子，营业员却在东张西望，包子已经不多了。突然来一男生，“那里还有多少个，都给我。”营业员竟然答应。我不干了，我着急见那孩子，“凭什么我们后边的人可以先买？我们先来！”男生总共要买80个包子，已经拿了四十个，据说是早到的，但我不想等，可能要没了。男生见势，说，前面的先买吧。营业员极不乐意地塞给我两个包子，有包子了！

一路小跑到了树下。仍然有顾虑，但迎了上去。我蹲到那孩子身边，“你好，我带了包子给你，趁热吃；我是在这楼上上班的人……”他有些不适应，“谢谢，谢谢！”畏缩。

“你吃。听门卫大叔说，你在这有一年多了，我早上看到你了，中午也看见你在这里晒太阳，喜欢看书吗？”我也有些紧张，怕说错话。

“好，都挺好，谢谢。谢谢。”那孩子有些难为情，伸手把装着包子的袋子拢到枕头上。他的手，肿胀，手指的长度只有常人的一小半。

我有点慌，不确定自己的到来是否对他造成压力，我想大概是，我怀疑极少或几乎没有任何陌生人和他这样说过话，这是个问题。想多了解一点，但似乎不是时候，他不停地向我说谢谢，不想交谈。我想，大概是他不够信任我，或者害羞，甚至是敏感。

他告诉我，看书挺好，我发现那孩子手里的书是黄易的《大唐双龙传》，厚厚的。他很羞涩，我想我得走。

我说，再见。他说，谢谢，再见。我快步走开二十米开外，跑步回家。不敢回头。

这个社会，还是白老的唐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