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知道林风眠，是那幅绿衣仕女图，觉得那其中包含着中国式的含蓄与西方的优雅线条，将东方禅的意味体现在西方技法之中，有着极端的美与疯狂的技术，一如我看到明代壁画般的无语与心动。

中国美术馆此次的画展叫作“双星璀璨——齐白石、林风眠画展”，乃北京画院的存画。其实将老齐跟老林 并列，是将老齐抬高了。先不说老齐为人，单说画作，也 只是在八十岁之后才有了一些突破性，虾与蟹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境界，但他六十岁之前的画基本上没办法看。而另外一个经常拿来跟老林说事儿的老徐，我则更加 看不上。老徐与老林同样在法国留学，老林博采众家所长，广泛吸收各种流派之精髓，而老徐却抱着偏激的态度以蔑视印象派的眼光回了国，他虽号称是中西合璧的 一种突破，引领着中国建国之后画院的风格与走向，可那人物线条却丑陋得像是在骂中国人。艺术在新中国以政治的面貌存世，所以老林是孤单而边缘的，但却也只 有老林，让人感觉到一如它模仿的敦煌人物般的飘逸灵动与绝美。

25岁得蔡元培赏识，获得学生投票认可，就任北京国立艺专的校长，老林可谓风华正茂。一腔为艺术而献 身的精神充沛着他年轻的头脑与躯体，也让他遭受着不同 程度的压力。在中国传统绘画占据江山的时代，创新就意味着对于过去的反抗。而如何在这其中不偏不倚，却并非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这需要功力。因而，中国也 只诞生了一个林风眠，这个将中式与西式结合得完美的画家！他开创了中国的新绘画，以富有表达力的毛笔，将中国传统绘画和书法的基础，与西方的形式，色彩和 构图的意识结合起来。这种既自由又自然的结合，是林风眠的独到之处。

然而，老林的一生却是多灾多难的，众所周知的那场文化运动，让他法籍的妻子、女儿与女婿都去了巴西， 而他只能在孤独当中继续完成着画作，可怕的还不仅仅如 此，好友傅雷夫妇双双自杀，拮据的画家没有任何的收入来源，而抄家的危险又让他将自己精心绘画的几千幅作品浸入浴缸化为乌有。从此，老林的画就少了很多很 多，乃至今天，依然很难找到百幅以上。很难想象，他的七十岁生日是在牢狱中度过，反剪的双手用舌头像小狗一样舔着食盘，然而，被当作特务的他还是活了下 来。

1977年，老林去了香港，并一直呆到1991年病逝，终年91岁。期间，举办过几次画展，轰动世界。然而，浓烈的只是他的内心，他依然过着隐居式的生活，淡淡的，一如他的绘画。

据张老师讲，首先中国画中没有方正的用纸模式，这在老林之前，是没有人运用过的，中国画大多以卷轴、 扇面为特色。其次，中国画中没有灰色这个概念，而老林 最大的特色就是将灰引入中国绘画，红灰、蓝灰、绿灰，这些灰色提亮了正幅画的颜色，突出了重点。而那几笔宛如随意的线条，则涵盖着老林几十年的功力。再 次，老林运用了摄影的光影技巧，突出了光影的作用，既立体，又有一种更加鲜明的色彩感。同时，张老师也感叹，林风眠之后再无人达到他的境界，很大原因也是 老林不仅仅掌握了中国画的技巧也深知西方画的技艺，只有在了解两者对两者都做了深刻的认读之后，才可能完成中西合璧的佳作。张老师问我什么是画的精神？我 摇头。他笑，是对比。林风眠将对比演绎得天衣无缝，不论是大小、颜色还是形状，细节处无不见识到他的用心。他可以将所有器物变成自己所用。这让我想到古代 优秀的大木作，可以不画图纸，就盖好一间大殿，而最后没有一砖一瓦一木浪费。诚然，以此功力，加其天生的领悟能力，与中西方思想的交融，老林是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了。

固然老林在建国初期的中国画坛被视为另类，其弟子也一一遭受到正统美院的鄙视，然而，吴冠中、赵无极还是脱颖而出，占据了半璧江山。吴冠中只是得老林之几分，而老林，自然只能是千古绝唱了。突然有了当年籍康式的悲痛，自他之后，广陵散绝矣。

难怪法国塞尔努西博物馆馆长瓦迪默埃利塞夫写道：“他是唯一的已经接近了‘东西方和谐和精神融合的理想’的画家。” 所以，也只有他，在多年之后，名字固然会被人忘记，而画却会永远流传下去，让中国人与外国人为之心慕。

喜欢老林，喜欢他的画，也喜欢他的人。

我果然是个俗人吧？所以对于能够讲演一年之久的“说妙法藏”并没有多深的认识，倒是智顗那句“寺若成，国即清”让我铭刻在心。喜欢智顗抑或定光的那种远见，超越了时代年轮生死契阔之外的远见卓识，自然也无比欣赏我大隋皇帝的英明，所以才让国清寺从隋开皇十八年风光演绎至今。

再次想到天台山，只因为小峰说她想家了。想想，我们这一代人的归宿感越发的模糊，家乡只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名词，有的只是咿呀的朦胧记忆，再没有那些传承 与过度。如同我跟小峰两个原本是江南的女子，偏生生活在了北方这个曾经游牧民族占据的地方，让风沙肆虐的空气干涸着我们可能原本娇嫩的肌肤，从而一点点磨 灭了可能的歌舞生平奢华浪漫，变得那么忧国忧民、大吃大喝起来。她选择了大宋，经济的繁荣与富足的生活却是领土的狭小。我选择了大隋，广大的面积英雄辈出 却是连年的征战。平和的生活抑或是动荡的时局，不过是一种心态罢了。

小时候很难想象那种千里寻根的故事，进而对于美国的那个黑人作家也产生过些许的茫然。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才发现，纵然全球一家亲，皮肤颜色也不能区别国籍的今天，那个曾经养护着我们世世代代的土地依然有着完全顽强的能量。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心态依然存活在我们的骨头里面，一点点发芽壮大，不可遏止的需要甘露 的滋润，迫切的需要得到超越DNA的认同。所以，去年的冬天，小峰很开心地说要回老家去补充能量块了，我也在送走她的那天，特别特别的兴奋。因为环抱着同 样的心情吧？

不知道倘若没有高中时代在浙江的经历，我是否会变得如同行尸走肉？那眼浇灌了祖先的井是否因为我的漠视而干涸？所以，纵然是命运也罢，生命中该回归的始终会回归，生活中该拥有的始终会拥有，不同也仅仅是时间早晚而已。所以，喜欢那句“寺若成，国即清”，清不是那个近在咫尺的大隋朝，也不仅仅是后来繁荣昌盛 的大唐，而是我们这些子子孙孙吧！

周六陪皮皮去看了西天诸神，喜欢那种静静的感觉，没有乌漾乌漾的人群，没有那些所谓的追逐着时尚的人 类，有的只是公元前3世纪到13世纪的神话，穿过历史 的尘嚣，展现着最美的表情。自然而丰腴的身体、满足而慈祥的面貌、还有那份似曾相识的陌生，无不让他们在后人的眼中充满了惊艳。然而，再想想，细腻而清明 的中国，在摒弃了那些地位分化严重的印度社会之后，在平等与博大之间，充斥着几个朝代的文明，又该何等的壮丽？

智顗大师开展而出有别与印度佛学教判的独特学说，从而成为中国佛教开宗立派的第一人。让中国佛教与印度佛教齐头并进，毫无时差，又岂非国清的一种明证？“古刹著域中，创六代，盛三唐，宗风远播；名山传海外，倚五峰，临双涧，胜迹长新”。

因而回家的路是那么艰难，迈着沉重的脚步，每一步都是一个更替一个递进一个转变，每一步都是一个新生一个传承一个融合，所以，拾得说“山水不移人自老，见却多少后生人”。这一千五百年间，我曾是僧、是渔、是樵、是耕、是读；这一千五百年中，你曾是男、是女、是兽、是禽……

2007-01-16

ps:感谢一下王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