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事(071123)
仔细想起来,如果一定要将王安忆和张爱玲分高下,大体还是王安忆争胜。张不管怎么好法,字里行间还是读得出一个“小”字。倒不是说她小女人,而是事关眼界狭隘。她的格局亦不如王安忆浩大。事实上很多男作家也一样。并不是说,写史诗就一定阳刚且伟大。生活如静水流深深邃无比。把住一个小细节,写透了也是功夫。所以偶觉得《花凋》好啊,《琉璃瓦》好啊,就是爱它们放大琐屑,摹写精准。照样一击必杀凌厉无匹。但张爱玲凌厉是够凌厉,终不及王不动声色的老练。盖张爱性灵派少年成名,喜怒还都做在脸上。王安忆除了偶尔的抒情比较可疑,在冷静方面,比张的质素要高。而且,《长恨歌》体现了不亚于张爱玲的才情,繁华又大气。相比之下,张的淡漠和冷静还是隐含了微弱的怨气,顶着小花带着小刺。难为她写了那么多的怨女。连她的兴高采烈都使人感觉苍凉。但王安忆几乎看不见怨。她的冷静近乎完美。因而比张爱有气势。不萎缩,不衰败。当然这也跟她比张爱更多写地母式的女子有关。张爱是妖精路线。纵有地母情怀,她也做不成地母。
可惜一部《长恨歌》,偶也只常读李主任那一小段。越读越觉得,也象《色·戒》,搭了骨架,敷了血肉,但想象无法代替生活,终未能象写康明逊那样舒卷自如。但已经极其准确。比如二人分别时,李主任从车窗看见王琦瑶,两个人就象风吹散两片叶子,各自东西。竟不能搭一言。至此,方觉这老王的狠,原不在张爱之下。张爱好歹撮合了白流苏和范柳原,葛薇龙和乔琪乔,老王是把小王的一生拆得七零八落,最后还让她没出息地惹上一个老克腊。这有点硬把人向沟里推的意思。为了悲剧而悲剧。偶倒觉得,若能给个清淡的收梢,或者更加不文不火,自然洗练。
虽然人生长恨水长东,人老白的《长恨歌》最后不是还让唐皇见了杨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