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纸霜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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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厨房

归类于: 不知所云 — 素纸 at 4:36 am on 星期日, 02月 17, 2008

冬天的厨房一点也不乏生机。篮筐里的蒜头放久了生出青绿的芽头,拿出来顺手放在一个粗陶挂冰裂纹绿釉的三足小盏里,浅浅注入一点清水放在窗台上,没几天就绿意逼人地修长亭立起来,几乎可以冒充水仙。做了红烧的菜或是清汤,剪下几片嫩叶子切碎了洒在冒着热气的碗头,既明艳又香美,最主要是随时随手即可取用,方便极了。阳台上的几盆芦荟不断冒出小芽,分了好些盆了,把多余的几株养在剔透如蓝水晶般的喇叭口玻璃杯里,芦荟是肉质根,不能大段浸在水里,杯子下部垫一些彩色的石子,这柔嫩的粉绿色植物便渐渐长出带着青苔色的根须来。亦放在窗台上,万一被热油溅到皮肤的时候,割一片叶子,新鲜的芦荟汁可以治应急烫伤。我的小芦荟真是太多了,香槟杯里也养着两小株。漂亮的洋酒瓶里养着姿态妙曼的绿萝。架子上的日式小口大肚子的深色酒壶里一枝富贵竹的青枝绿叶孜孜不倦地日夜抽长。这些水养的植物点缀着冬日的厨房,和墙上挂的大红圣诞老人的微波炉手套,漂亮的卡通围裙,瓷砖上的青花图案,别致的碗碟,美丽的筷子,都是使眼睛愉悦起来的亮点。

冬日里的厨房分外教人依恋,为着那分得以饱腹的温暖,最原始的满足。大雪的天气,站在料理台前准备晚餐,开着油烟机上的小灯,柔柔的暖光洒下来,外面还很亮,窗外大片的雪花飞舞,对面一直无人居住的空宅正对着我的厨房窗子掩着半扇,窗台上积了厚厚的白雪,依稀见到里面未装修的冷硬的水泥墙和白色的下水管子。本来应该也有温暖的灯光,有站在餐台前忙碌的主妇,我们的窗子对着,可以隔着玻璃互相微笑,可以在开锅的热气里互相看到对方的手忙脚乱,还可以推开窗子探出头去惊叹:好大的雪啊!一点停的意思也没有呢,电视上说是五十年不遇的!今天吃什么?青菜已经四块八一斤了,超市还差点断货!再这样下下去可不得了……可惜,我住到这里将近四年了,对面的那扇窗,从未出现过我时常幻想中能成为朋友的那个女子。

大雪天气四块八一斤的青菜有点蔫,但是剥去外层的烂叶子,还有着翡翠般的菜心。一棵一棵地泡在水里,反复地清洗着,放在筐里沥干,水灵灵的教人看了喜欢。就煮一锅菜粥吧,冬天里喝一碗热腾腾的菜粥,美!若是时间宽裕,就用砂锅熬,用上好的梗米加了水慢慢熬煮,等粥已经熬得粘稠到八分的时候,把切碎的青菜放进去,用小勺一直搅动着防止粘底,加入少许盐,青菜的颜色变深时记住一定要点明油,最好是加入一点花生油或是香葱调味油,这期间小勺一定要不停地搅拌,看青菜差不多熟了的时候就可以关火了,这样煮出来的菜粥,明艳艳碧油油,配上一小碟扬州酱菜,乳黄瓜或是宝塔菜,一小碟咸亨的玫瑰腐乳,一碟切开的高邮红心咸鸭蛋,一小碟家乡的香肠或是醉螺,既美味又悦目。若是煮杂粮稀饭,小米、黄米、玉米渣、青稞、糙米、麦仁、白果、绿豆、百合、泰国香米一起熬煮,开锅的时候香喷喷热腾腾,配上几碟绿柳居的小菜:素什锦、马兰头拌香干、油爆虾、熏牛肉,或者是香菜花生米、腐竹木耳、蜜汁干子、熏鱼、卤水鸭翅。(鸭肫干也很好,只是我不吃内脏:)绿柳居是清真馆子,素菜做得亦好,最喜一道“罗汉观斋”,百吃不厌。冷菜口味虽不是十分出色,但是素什锦却是一绝,香菇木耳黄花菜菠菜莲藕慈菇胡萝卜金针菇蟹味菇等十几种素菜炒在一起,色香味都好,尤其是入口爽而不腻的麻油香。什锦菜吃过不少,仍觉得绿柳居的最美味。

冬天里的蔬菜,昂贵而又美丽,顶着黄花的毛刺刺的翠绿色小黄瓜多么水灵,用来烧汤可惜了,一定要生吃,站在水槽前刨去带刺的外皮,拍一下做个蒜泥黄瓜,或者蘸酱吃,脆生生甜丝丝,这年节前的小黄瓜,在前清的时候可要卖二两银子一根呢!红艳艳的西红柿,就委屈一下做个鸡蛋汤吧,出锅时洒上点香菜叶,热气氤氲的白瓷碗里漂着红黄绿三种颜色,好看!奶油色的花菜,配着绿叶子还真象一朵花,比西兰花漂亮的乳白花朵,掰开枝桠时落下细细碎碎的“小花”,紫色的茄子修长秀气,从藏在绿色蒂头里的淡紫罗兰到底部的青莲,那色彩是隐隐地渐变的。而粉绿的豇豆一节一节折断了去掉边上的老茎,时常有顽皮的豆子蹦出来,玲珑的豆子青绿中带着红紫,瓷器里的豇豆红,这个名称起得太贴切了!红嘴绿鹦哥的小菠菜用花生油清炒滋味最好,汆汤也清爽悦目。江心洲的芦蒿是南京的特产,带着江边水漓漓的清香。这个季节正是大量上市的时候,青嫩的绿色茎杆折成小段和干子一起炒滋味异常鲜美。南京人喜欢把芦蒿和黑色的臭干一起炒,芦蒿的鲜甜翠嫩佐以臭干独特的臭香融和到口中被视为至味,这个菜也只有在南京才能吃到。我却不太受得了臭干的那股子淤泥味,每每把臭干换成香干,滋味大好。芦蒿虽然好吃但是择菜的时候却有些麻烦,因为只能吃最嫩的茎杆,枝桠间的叶子要全部摘掉,必须一根一根地摘,还要把茎杆折成一小段一小段,我以前一直懒得料理,每每买现成摘好了的,洗干净就可以下锅炒了。后来偶然间发现摘好了的价格竟然是没有摘的六倍,不由得心里不平衡起来,买了两次未料理好的回来自己摘,安安稳稳坐在灯下耐心地摘,就像母亲以前一样,只是为了防止把指甲弄脏戴了一次性手套,放一段音乐,内心安宁,渐渐地竟感到繁琐的乐趣。这样家常的料理,为了一餐饭,两三盘菜,一碗汤,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在厨房里,一点一点地摩挫着年少时的浮躁和云端里的梦想。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好高骛远的少年到胸无大志忙碌在厨房里的小妇人,真的是沉淀了许多啊!但是,我想我是喜欢这样平淡的生活的,我喜欢在厨房里的小灯下剥准备炖羹汤的莲心,给泡好的银耳去蒂,一瓣一瓣地剥开新鲜的百合,把漂亮的小南瓜切成橙红色的小块放在荷叶绿的盘子里。

冬天里的懒人,起床后有时已是中午。先到厨房做一大杯热腾腾的奶茶,最简便的方法是用立顿红茶包泡一杯红茶,等茶汁出色的这段时间用微波炉热一杯鲜奶,奶和茶的比例是2:3,等牛奶热了,茶也泡好了,一起兑到一个大杯子里,加糖搅匀,一杯无任何添加剂的香浓的奶茶就做好了,就是这么简单。如果不怕麻烦可以买上好的锡兰红茶冲泡好了再加奶,口感更加香滑。前段时间朋友从日本回来带给我一包抹茶粉,做了几次绿茶奶,口感终不如红茶。寒冷的冬日猫在温暖的厨房里捧一杯热奶茶看窗外大朵的雪花飘落,灶台上的炉火盛开如青莲花,小砂锅里煮着水,水开的时候放进几个福州鱼丸,包馅贡丸,撒尿牛丸,干贝丝饼和鲜虾,煮熟后下少量面条,因为不喜欢吃面食,所以丸子为主,面条为辅,开锅时汆几棵碧油油的菜心,一份私房的砂锅小煮面就煮好了。砂锅保温,关了火还一直沸腾着,锅里的香气每每惹得我站在炉子前就吃了起来,最近老爱站在炉子前直接从锅里吃东西,就像吃火锅,白天也喜欢开着油烟机上的小灯,也许只是因为贪恋冬日里这一点暖意吧!

其实厨房是最温暖的地方,狭小的空间,蒸腾的热气,飘香的食物,尤其是年关将至的隆冬时节,忙碌里都是喜乐。真怀念以前过年母亲做藕饼的时候我在旁边帮着把肉馅包进两片连着一点的藕夹,再把包好的藕夹扔到面糊盆里,母亲在锅里煎着,第一个总是给我尝尝味道怎样,做鱼丸肉丸的时候也是,我最喜欢吃刚出锅的炸成金黄色的鱼丸,一个个圆鼓鼓的空心小球,鲜美至及,做鱼丸是很费功夫的,先要把鱼肉去刺剔下再切碎用铰肉机铰碎,反复几遍,取出鱼泥还要加鸡蛋反复搅拌,要搅好久好久直到鱼肉泥变得有韧性,这样做出来的鱼丸才有弹性有筋斗,如果搅拌功力不够吃起来就会有麸麸的感觉。我还学会了做蛋饺,很久很久以前跟着母亲坐在一个小炭炉子前面,是那种烧有很多圆孔的煤球的小炭炉子,炉门半开着,火头控得小小的,很温暖。拿一个小勺在火上烤,薄薄地浇一层蛋液,再把调好味的肉馅放上去,趁着蛋皮还没有完全凝固还有一些黏性,迅速用筷子把口粘好,这样包出来的蛋饺小巧可爱,一个个穿着柠檬黄的外衣整齐地排在盘子里很文雅的样子。

一直想吃母亲做的藕饼,以前她知道我爱吃经常不怕费事地做出来,煎得酥酥脆脆黄黄的,咬一口鲜香四溢,一边嚷嚷烫嘴一边又咬下了第二口。其实我想我自己也会做,一直说要做一次,但是一直没有买到好的藕,超市里难得有粗粗壮壮的鲜藕,即使有,也是那种雪白雪白的泡过洗衣粉的,几次都没敢买,其实也许只是一个借口罢了,还是懒啊。有一次做梦梦到母亲又做藕饼了,坐在一旁看着我吃,慈祥地微笑着,一脸的满足,醒来后悲凉不已。

如果我以后有一个女儿,我一定也要让她觉得:有母亲的厨房是最温暖的地方。

梅心惊破

归类于: 草木怡情 — 素纸 at 12:00 am on 星期六, 02月 16,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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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梅轩今年第一朵红梅开了。
到底天气暖和起来,昨天还是略微松动的花苞,今天午后就发现初绽了。

打捞旧帖名字

归类于: 不知所云 — 素纸 at 12:52 am on 星期四, 02月 14, 2008

方世玉他妈叫苗翠花也是满好玩的,本应该是头上裹着蓝印花布头巾挎一个篮子走在田埂上送午饭的村姑,活脱脱理所当然地被叫成了一个爱耍点花拳绣腿又有点三八的可爱妇人。而《康熙王朝》里面白发苍苍的孝庄对着一盆嫣红的茶花微笑着说起自己少女时期的闺名叫“媚儿”时,声音里多少带一点沧桑的泪影,仿佛蔡琴在幽幽低唱“时间的河啊慢慢地流,时间的河啊慢慢地流……”那应该是低空断云下伴着马头琴声的,从科尔沁草原上曲曲折折缓缓流出的一条无法回头的河。

  说起另一个爱起名字的,是我极为欣赏的弘一大师李叔同,他的笔名和名号超过二百,非心思细密者不可为之,但终觉有点“执象而求”,这点我倒觉得未免繁琐,大概与他的性格有关吧,否则当年扮演的茶花女也不会那样纤腰一束我见犹怜的。

  至于张爱玲提到的姓,实在是有道理的,涨潮在《幽梦影》里亦提起武松诘问蒋门神“为何不姓李?”“此语殊妙。盖姓实有佳有劣——如华、如柳、如云、如苏如乔,皆极风韵;若夫毛也、赖也、焦也、牛也 , 则皆尘于目而棘于耳也。”真的呢,佳者只说一个苏小小便极尽千古风流,以前我也常羡慕人家姓林,跟着这个姓,名字随意取都好。而姓赖真多么的不幸,就象张爱玲的妈妈在电影开场前和她姑姑窃窃私语同情红头发的女人穿什么都难配一样,叫赖什么都是有点尴尬的,红楼梦中“赖大家的”虽说是不相干的小人物,但就是令人莫名反感,估计她就不能象“林之孝家的”生出一个乖觉玲珑的小红来吧:)而焦大,就更邋遢了,总想起凤姐气急败坏地令人拿那些秽物塞住他的嘴的那一场。(还有一个“尘于目而棘于耳”的小秘密,初二时候我同桌的女生因为姓焦,竟然在某损极男生处获得“大粪”的外号,她倒是个随和之人,并不以为意,后来渐渐成了昵称,一个个叫得无比亲热直到有一天被无意听闻的老师喝住:)

  而“蒋”字倒喜欢一个——蒋碧薇,虽然有点艳丽,但终不失端庄,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天生又带一点不甘寂寞的风情,悲鸿先生那样的严峻之人也难免倾倒而行出一点小小的荒唐,(却也无可厚非,伯虎风流:)而廖静文这个名字应该和人一样,平和涵蓄许多,是适宜伴先生晚年的。奇怪的是那些名人的夫人往往都有好名字,蒋介石的二任夫人陈洁如的名字一点不输宋美龄,汪精卫“的老婆”陈璧君也不错,最是徐志摩,他生命中的三个女子都有好名字,张幼仪一听就是大家闺秀,林徽音更是蕴籍而又大气,陆小曼应是善解风情颠倒众生骨子里又有点慵懒柔媚的。

  前两天不知怎么想起“锦心”这个词,觉得如果用来做名字真好,男女皆宜,不过想来还是作女子名字更好一点,仿佛苏青《结婚十年》那印着大红团龙凤的封面,这个名字也带着盈盈欲滴的喜气,眼角眉梢都是笑,又好比张晓风散文里提到的绣着无比精致的工笔花鸟的大红门帘。裁开来做衣服,想想是多么令人向往啊,缎子的旗袍,当胸一幅手绣花鸟,端的是流光溢彩!穿到酒会里去真是大唐般的盛世琳琅,无须歌舞也自是一派升平景象。自会吸引无数目光暗自猜度花鸟下藏着一颗什么样巧玲珑的心,说不定便是一部小说的开头。好在现在国策不允,否则下面一个顺着叫“绣口”岂不浮薄?不过若是双胞胎,不叫这个却也尴尬。

  有一个叫李春福的朋友,初识时他曾经自嘲过那有些“俗气”的名字,我说不呀你的名字很好的,就象吉庆的堂前,洒金纸上墨迹淋漓的倒悬着的大红斗方,案上堆满着小山似的糕团,炉烟袅袅的,伴着食物的香气热气氤氲着久久不散。恣意盛放的水仙花上套着小红纸箍,两旁的红木花架上佛手柑和金橘在苍绿的叶子间悬垂,总之,是一派富贵升平景象。至不济也是寻常百姓家门上崭新的大红对联——春满乾坤福满门,吉祥着呢!

  朋友宽厚地笑了,为我善意的诠释。我却有些着急一般地反复强调着,真的呀,你的名字就是一种过年的感觉,属于我们中国的,那个叫“春节”的年。

冬之饮——酒篇

归类于: 闲情如许 — 素纸 at 5:28 am on 星期六, 02月 2, 2008

少时看《水浒》,印象最深的就是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那一回,也许因为戏里和画里经常看到林冲戴着毡笠,花枪挑着酒葫芦走在朔风飞雪中的经典造型。林冲刚到草料场时因为住宿的草厅太冷,为了避寒出门打酒吃,结果一场大雪压倒了草厅无法栖身从而救了他一命,不但没被烧死还手刃了纵火奸人报了仇,看得人心大快。

“若非风雪沽村酒,定被焚烧化朽枯。”正是为了沽这一葫芦驱寒的酒救了林冲一命,从而移情换性,逼上梁山。可见古人是多么看重酒的驱寒作用,不光是大碗喝酒的梁山好汉,从贩夫走卒到文人雅士,只要有几个闲钱,大冬天的都愿意“喝上一杯”,不光为了驱寒气,饮酒本身就有一种不可言传之乐,我虽是不会饮酒,但实在是倾羡那种乐,而冬日饮酒,我觉得是最有感觉和乐趣的。

冬日饮酒,最好要喝热的,因热酒的驱寒作用更好,且经过加热,酒香更甚。古人讲究喝温酒,有各式各样的温酒炉和烫酒壶。白居易的“红泥小火炉”应该就是温酒炉的一种,烧木炭的小炉,酒壶可以置入炉内,热时酒香四溢。林冲杀了仇人后投东走到疏林深处的小草屋看到火炭边煨着一个瓮儿,里面透出酒香,也是一种简易的温酒法。山东河北那一带多饮烧酒,但一般的村酒度数都不高,故能放在火中加热,“切二三斤熟牛肉来!”卖村醪的小店最常见的下酒菜就是饱腹的熟牛肉,有时还有嫩鸡、肥鹅,冰天雪地里走进一家野店饮着热酒大块吃肉岂不快哉!读者仿佛都能感受到热气腾腾的酒香肉香,真是豪爽之极!

而白居易的“绿蚁新醅酒”则是当年新酿的没有过滤的米酒,刘克庄的《冬景》一诗中“叶浮嫩绿酒初熟,橙切香黄蟹正肥”应该也是这样的酒,诗人们就是风雅,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绿蚁新醅酒,未饮就已赏心悦目带几分微醺了。试想寂寥向晚,独坐黄昏,阴寒入幕,灯火未明,正是百无聊赖的愁人时候,若能收到老友的一张“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样别致的素笺,是何等的幸福呢!谁能拒绝这样诱人的邀约?及至到了友人居所,暖阁中炉火正红,桌上几色果碟,二三小菜,与好友满斟绿醑把盏共话之际童仆又端上几盘热炒,酒香、果香、菜香伴着腊梅水仙的幽香一丝丝萦绕,不觉陶然共醉伏案而眠。醒来时但见炉火渐沉,杯盘草草,松雪筛窗,残夜未了,又是何等的况味!

《红楼梦》第八回“探宝钗黛玉半含酸”中宝玉吃茶点时见薛姨妈端出自己糟的鹅掌,酒性顿发,想要喝冷酒,薛姨妈劝他说:喝了冷酒,写字手要打颤的。这话明显是哄小孩儿的,还是宝姐姐睿智有条理,一番话说得宝玉心服口服:“宝钗笑道:’宝兄弟,亏你每日家杂学旁收的,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若热吃下去,发散的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以五脏去暖他,岂不受害?从此还不快不要吃那冷的了。’宝玉听这话有情理,便放下冷酒,命人暖来方饮。”虽是短短几句话,却是在情在理,既可见宝钗的渊博,又见细心和体贴,也难怪黛玉含酸。鹅掌鸭信这样的精细食物自然要配好酒方才有味,书中只说薛姨妈令人去灌了最上等的酒来,并未明言是何种酒,但就下文看来,宝玉喝了好几杯也无醉意,薛姨妈也是妥帖之人,不会给他吃烈性酒的,且糟鹅掌是江南食物,就以米酒或黄酒最为相宜,《红楼梦》中生活习俗南北相杂,又骂人喝酒都说“灌丧黄汤”,可见黄酒的出场率还是很高的。黄酒也比较温和,烫热后酒香更加甘爽醇厚,最宜小饮。古代烫酒多用锡制的提梁壶,分为两部分,外壳稍大,直身内壶较小,中空注以热水再放入内壶便可以加热和保温,整体看来还是一个酒壶,设计得非常巧妙。

浙沪一带爱把随意小酌叫做“吃老酒”,听上去有一种悠闲自得的意味。这种“老酒”就是黄酒。江南寻常百姓家的老宅子,灯火昏昏的冬夜,热腾腾的晚餐摆上了桌,一家人都吃过了,孩子们去做功课了,主妇收拾起凌乱的碗筷,只剩男主人还在就着几小碟花生笋豆或者鱼干等小菜,慢悠悠地浅斟慢酌,脚下一只花猫乖巧地伏在那里等着主人偶尔的赏赐。门外夜幕低垂,有风蹑手蹑脚地想从门缝里钻进来,谁家的收音机里传来越剧或者评弹的调子,静夜里听上去有些凄清。这样的老酒可以一直吃到深夜,温酒壶里的热水换了好几次,猫儿也轻轻打起了呼噜。寡言的饮者还在那里坐着,兀自咀嚼着冬天的滋味。“吱”地一声,满足地眯起眼,他咂摸着杯中的老酒,也咂摸着陈年的过往。他的父亲、父亲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

我虽不善饮酒,却十分向往这样的情境,尤爱王荆公诗句中“草草杯盘供语笑,昏昏灯火话平生”一联,即使是独酌无相亲,个中也有无限意蕴。只因酒之为物,万千滋味,由人喜忧。眉公小品《酒颠小序》中言:“予不饮酒,即饮未能胜一蕉叶,然颇清酒中风味,大约太醉近昏,太醒近散,非醉非醒,如憨婴儿。”实获我心。正是“酒饮微醉,花看半开”,微醺之境最是飘然。我第一次微醺是十六岁寒假的一个夜晚,和表妹在外婆家,忽然想要喝酒,那时正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从未喝过酒的我们竟然每人喝了两杯白酒,顿时飘飘然起来,走路都觉得象踩在云端里,其实我们都知道自己没有醉,两个女孩子却偷偷跑了出去,走到附近的石桥上,暗沉的夜里倚着石栏在寒风中对着河水放歌,转而为那些青春的烦恼又哭又笑,着实发了一回酒疯,吓坏了出来找我们的表舅。回来后我们都为自己的任性而窃笑着,但是,那确实是一次愉快的发泄,并在多年以后的记忆中变得愈加美好。

多年前曾有一部看了一半的日本电影《小雪》,虽然情节不大记得了,却一直不能忘记里面的一个场景:一个出租车司机送客人来到东京,邂逅了一名叫小雪的艺伎。雪夜,他们一起走进一家小酒馆,真正的小酒馆,没有别的客人,一走进去却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老板是穿着和服的憨憨的中年男子,他们在吧台上喝酒,喝着喝着,女子和酒馆老板一起唱起了歌,唱得非常开心,还和着节拍跳起了舞,温热的清酒融化了人们的冷漠和界限。男子也已经微醺了,他趴在桌上微笑地看着他们,他和她只是邂逅相遇,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然而此刻他伏在桌上,看着天真率性的她,宽容宠爱地笑着。温暖和酒意使他有些倦了,但他很快乐,快乐得一直想要微笑。旁边有一个水壶腾腾地冒着热气,白烟时而迷离了他的脸,模糊的玻璃窗外夜雪纷飞,在率性的歌声和淳朴的舞蹈中,我看到了这个微醺的男子真正地发自内心的、愉快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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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小镇

归类于: 不知所云 — 素纸 at 1:53 am on 星期六, 01月 26, 2008

今夜,就沉醉在这流水般琮铮的钢琴和幽幽淡淡的歌声中吧。

很多时候,我是木讷的。很多时候,内心的很多感受,永远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唯有沉默。

也许需要一点点酒,在深夜,微醺的时候,悃倦着,伏在桌上傻笑着,在这优柔的音乐中安静地睡。

象一个游荡的幽灵

归类于: 1 — 素纸 at 5:41 am on 星期五, 01月 25,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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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腾鱼

归类于: 1 — 素纸 at 7:42 pm on 星期二, 01月 22,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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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腊梅

归类于: 不知所云, 草木怡情 — 素纸 at 5:13 am on 星期二, 01月 15,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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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夜里我是看着雪花飘下来的,一开始是小雪珠,打在雨篷和芭蕉上还劈劈啪啪响,很夸张的声音。过一段时间我就去拉开窗子侦察一番,一点也不怕呼啸的寒风,直到白雪终于薄薄地覆盖了一层。后半夜雪片大了,去浴室时听到窗外簌簌的声音,谁说雪落无声?到天亮时远处的房顶,楼下的汽车以及一切没有积累潮湿雨水的地方都银白一片了。于是安心睡觉。下午四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子,呀,果然已是琉璃世界!宽大的露台上一片洁白,最美的是竹叶上的雪,象极了古画,芭蕉上积雪甚少,真是“难堆破叶蕉”了。腊梅的点点娇黄衬着后面的绿竹蓝墙点缀上晶莹雪花也越来越有画意。桂花和含苞的红山茶苍翠的叶片上承着厚厚的白雪相互掩映得格外悦目,大大小小三口缸里都结了冰,小瓦缸边缘覆盖着白雪象一口井,另外两口青花缸里积雪掩映的断梗枯荷也特别有幽寂残颓的意境。将近两年没有见雪,甚是欣喜。跨出去冒雪辛苦地搬进来大盆的栀子花芦荟和一人多高的鹅掌柴,这些可都是越冬温度要高于五摄氏度的啊!现在都覆盖了白雪,不知有无影响,我还是有点懊悔之前偷懒了,没有早些搬进来。不过我感觉它们跟着我这懒人似乎也越来越坚强自立起来,栀子花去年春天才买回来的时候还很娇气,掉了许多花蕾,换了盆添了土施过一两次硫酸亚铁后越来越茁壮,长高长大很多,已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小树了。芦荟就更不用操心了,从最初的一盆,繁殖能力不要太强哦,我都送了好几盆给朋友了。现在家里大大小小都七八盆,若是再分盆,送二十个人都没问题!还有那个鹅掌柴树,长长的根须拖到盆下面,塑料盆也裂了,还长得那么生机盎然的,可怜见的,都是被我虐待惯了!穷人的孩子就是懂事,现在俺的花花草草,绝对没有随随便便就挂了的,仿佛真的跟我心意相通了:))

下雪的前一天折了一小枝腊梅插在青花釉里红小瓶内放在床头,微灯下,玻璃杯中的菊花茶冒着热气,腊梅的香气也渐渐蒸腾,倚在枕上听着窗外间或的簌簌声,大片的雪花在落,马路上有沉重的车轮轰隆隆地轧过,远处有一只公鸡在啼,不知道城市里哪来的鸡鸣,开始我以为是幻觉,但细听来确是真的,最近那只亢奋的鸡常连夜啼叫,隔一段时间啼悠长的一两声,安静的雪夜里隐约入耳,仿佛被放大了的梦呓,直到天渐渐地亮了。

腊梅的香气越来越绵密,直浸到梦里。

自从去年亲手植下两株腊梅后,越来越喜爱这冬日里芳馨娇艳的花朵,她开在梅花之前,从不畏风霜雨雪,且花期极长,从头年的十一月一直陆陆续续能开到来年的二月底。腊梅是灌木,没有老梅的虬干铁枝,只因色如蜜蜡形似梅花且也开在寒冬腊月才被称为“蜡梅”或者“腊梅”,从古到今爱梅成癖的骚人雅士屡见不鲜,以梅花为题材的诗词曲赋和书画作品也多不胜数,而描摹腊梅的诗画却无法与之相比,可见腊梅知己并不多。就是在《闲情偶寄》中称“冬以腊梅为命”的李笠翁在提到腊梅时也只是跟在大段描写梅花文字后面几笔带过的寥寥数语:“蜡梅者,梅之别种,殆亦共姓而通谱者欤?然而有此令德,亦乐与联宗。吾又谓别有一花,当为蜡梅之异姓兄弟,玫瑰是也。气味相孚,皆造浓艳之极致,殆不留余地待人者矣。人谓过犹不及,当务适中,然资性所在,一往而深,求为适中,不可得也。”

大概因为许多颜色娇艳的花朵往往无甚香气,而香气浓的大多又为淡雅素花,故李笠翁将腊梅与玫瑰相提并论,认为“皆造浓艳之极致”,其实香得不留余地的花朵很多,如栀子茉莉姜花等,但这些香花却没有艳丽的色彩,在笠翁心中,只有娇黄的腊梅能与嫣红的玫瑰香与色都毫无保留,浓艳至极,仿佛敢爱敢恨的烈性女子,快意恩仇,一泻千里,不是不懂得恰到好处的含蓄,只是不为,决不做花朵里的中庸派。(无分褒贬,境界不一。)

其实我倒并不认为腊梅的香气浓烈到极致,即使折来一枝放在床头也不至于香到逼人,倒是同为黄花的金桂的浓香会令人醺然无措,腊梅的香是一股细细的甜香,实在是幽微的,飘忽着,有时甚至需要你去捕捉,并不是那种直截了当大段大段的香,一枝如是,满树亦然。明孝陵墓道两旁千树腊梅盛开的时节我曾两度徜徉其下,无数花朵开得密密遮遮轰轰烈烈壮观极了,那香气却并没有如锦缎般铺天盖地,而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沁香,纤细的一丝丝一束束的暖暖甜香体贴地沁到你的鼻端心头,让人想微笑,想低吟,想轻唱,在这样的香气里,你的心会柔软起来。

我们小区也种了不少腊梅,我楼下的花园里就有四棵,也许应该叫四丛,因为每一棵从底部起枝桠就很多,簇在一起就像一丛,灌木的特征相当明显,长得也有两米多高了,一年三季枝繁叶茂,前段时间缀满了小小黄花叶子才渐渐落尽。出入的时候经过其旁从未觉香气浓烈,看花形尖狭细小,原来是那种紫心的狗牙腊梅,这是腊梅品种里头最次等的,香气甚微,花形颜色也不好看,但是,那枝头上纷纷繁繁缀满了花朵和花苞,在草木凋零的冬日里多么教人欢喜。尤其是在漫天飞雪中,琼枝玉树,白雪黄花,分外悦目。一日我无意间看到其中的一棵树上竟有两个枯枝和草叶筑成的小小鸟巢!难怪坐在书房里的时候常听到楼下花园里鸟声婉转,我还怀疑有人挂了鸟笼在树上,原来有天地间自由的飞鸟筑巢在此!果然是“梅密藏啼鸟,庭深积落花”啊。

腊梅里最珍贵的品种是素心,花芯和花瓣同色,通体柔黄,冰清玉洁,香气芳馥。其次是磬口,花瓣较圆,虽盛开花常半含,似僧磬之口,故名磬口梅。香气浓郁,花心紫色,花瓣深黄,黄山谷诗云:“闻君寺后野梅发,香蜜染成宫样黄。”应就是指的这种娇黄。对照看来,我的两株腊梅都是这种磬口梅,姿态美好,颜色动人。无论是珠玉般的花苞还是盛开的花朵都非常美艳。雪夜的灯下,我床头的青花釉里红小瓶中一枝横斜,半开的花朵娇羞脉脉,花骨朵儿蕊珠点点,想起《红楼梦》中袭人的名字。我在灯下拈起这一小枝腊梅,花气袭人,紫红色的花心和半透明的娇黄花瓣晶莹娇嫩,教人有簪戴的欲望。女子的青丝里簪上这样娇艳的小小黄花应是香美别致的吧。沈三白的《浮生六记》里写道:“想古人以茉莉形色如珠,故供助妆压鬓,不知此花必沾油头粉面之气,其香更可爱……”想这半开的磬口黄梅若换下素白的茉莉簪在芸的鬓边,香气不减,风情有别,定然更多一丝娇媚吧。

汪曾祺先生在《腊梅花》一文里提到过簪戴腊梅,不过他的创意更为别致。童年的汪先生放学回家时经过穿珠花铺子学会了穿珠花,大年初一的时候一大清早就剥下腊梅树上珠粒般的的花骨朵嵌上几粒艳红的天竺果儿用极细的铜丝穿成各种各样的腊梅珠花送给家中的女性长辈,她们梳了头,就插戴起来,然后互相拜年,那情景,想想真是喜气。腊梅珠花,太别致了!有哪个女子不喜欢呢?即使从不爱花儿粉儿的宝钗姑娘见到了,也会眼前一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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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样年华,一天就指着这一顿了

归类于: 不知所云 — 素纸 at 1:27 am on 星期日, 01月 13, 2008

前天上午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鱼饼就巴巴地发短信来吵我:后天要下雪!隔着手机屏幕都能瞧见她那喜滋滋的小样儿!不理她,翻身又睡。今天睡到下午一点多这厮又来吵我:“去逛街不?”疯了,这个冷死人的鬼天气还去逛街?!俺心里恼恨地嘀咕着,再说,天亮了才睡,这时候叫我起来逛街?。。。俺扣下手机继续呼呼。到了将近四点,俺醒了,想想老不理她也不好啊,回了一条说俺还在被窝里呢,逛街冷死了还不如我家喝茶。这厮回得倒快:“哈哈,我也是!”俺大惊!!勤劳勇敢的鱼饼同学竟然这时候还赖在被窝里?!不会,肯定是早上起来过了。这家伙一定猜到我的表情了,补充到:“我还没下床呢。”真难得啊真难得。过一会儿居然说:“睡得饿死了,出来逛街吃饭赏雪吧!晚上去我家,反正我一个人。”真有雅兴啊,“你没下床没看见,外面北风那个呼呼地吹哟,还不如到我家来,附近有个饭店很不错,吃完了喝茶聊天晚上就睡我家。”“让我再赖一会儿——想想”过了七八分钟:“算了,懒得起来,还是不去了。”“靠”。

阿呜的朋友来了,在楼下喝茶,准备接我们俩出去吃饭的,朋友聚会,都是男的,俺懒得去,在家一个人吃好了,唉,昨晚六点多吃晚饭,一直到今天六点多,二十四小时就指着这一顿了,还能委屈了自己?好在冰箱内尚有存粮。切切炒炒煮煮倒也空前麻利,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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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锅小煮面,面是辅料,主要内容是:福州鱼丸,包馅贡丸,撒尿牛丸,干贝丝饼,鲜虾,青菜,清汤的,很是鲜美。说到这个鲜虾,俺婆婆真是聪明,夏天对虾12、3块钱一斤的时候,她老人家买了好多好多开水汆了,装在保鲜袋里放冰箱冷冻层,一小袋一小袋,吃的时候拿出来煮进清水或者微波炉加热甚至化了冻爆炒都可以,色香味都像新鲜对虾。要是买冷冻的,那煮出来的肉搞不好肤肤的,绝对没有这个鲜美。还有这个丸子,买过好多品牌的,稍好一点的是唯新的香菇贡丸和甜不辣,就是关东煮那种,俺以前在上海喜欢吃,还有桂冠的开心鱼丸,包馅的那种,(桂冠的贡丸不好吃)最后发现,麦德龙卖水产的地方有一个冷冻专柜卖的“海欣”牌的各种丸子,味道非常好,个儿很大,很有筋道,推荐香港撒尿牛丸和福州鱼丸以及包馅贡丸。

这是某天的消夜,更能充分体现俺地宗旨:面条是辅料!因为俺不喜欢吃面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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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薹炒腊肉,唉,这个图片很难表现俺地真实水平,因为,这就是马马虎虎随随便便炒了一下,虽然味道狠好,不过卖相不是最好,拍的时候也没整理好,小十二们将就看看8,忽忽~
话说这个腊肉其实是川味烟熏肉,麦德龙卖熏腊的货架下也能找到,真空包装的,切切炒炒很方便,炒的时候加切开的干辣子,记住要切开,俺还有个法宝,俺婆婆自制的干豆豉,做得很细,据说豆豉都是磨碎了的,具体做法没有讨教过,反正用完了她就会即时供应。味道没有老干妈那么辣也没那么冲,太冲了夺味。因为是磨碎了的豆豉,炒的时候特别入味,但是有点影像卖相,8过因为好吃,就不计较了。油锅入葱姜爆香,下切开的干辣子,下烟熏肉片,稍微翻炒一会儿就下蒜薹,入豆豉,鸡精和糖加不加自便,口感影响不大。起锅前烹入少许海天鲜味生抽就OK了。肉片很香,蒜薹清香微甜,总之,非常地不错哟,娃哈哈~~

董桥笔下的女人

归类于: 书似青山 — 素纸 at 5:31 pm on 星期一, 01月 7,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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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看朋友博客写在看董桥的《旧时月色》,想起04年我也买过一本,是因为喜欢这个书名,我曾有一篇没写完的小说用的就是这个名字。那是第一次读董桥的集子,拉拉杂杂看着,谈不上特别喜欢,但也有一些文章印象很深,如《旧日红》之类。董桥喜欢自称文化遗民,偏爱古旧的东西,文字写出来多多少少沾染上一丝古意。再穿插上古董字画和旧式文人的尘埃气,自有一种不浮不躁的古色古香。那晚睡前无聊,找出这本《旧时月色》翻看,看到《砚香楼》那一篇时,我忍不住微笑起来,因为他文中的女主人公再次让我想起了白先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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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看到董桥对女人的审美颇有几分白先勇小说人物的影子,如尹雪艳式,玉卿嫂式,不过比尹雪艳少了几分玲珑多了一些书卷气,比玉卿嫂多了一丝柔婉少了几分刚烈。《古庙》里的桂香嫂跑到庙里和年轻的庙祝偷情,被几个小鬼偷看到的那段,情节绝类《玉卿嫂》中那一段,不过白先勇写的是小说,董桥写的却是回忆体的散文,对于这段故事的真实性我有点怀疑,因为在《云姑》里,读高二的少女云姑和画家情人在荒宅里幽会同样被他和几个小同学撞见。好像童年和少年期的董桥老有这种眼福,看到他处于朦胧爱恋意识中的女人的欢会场景以及欢会后的女人那种摄人心魄的美,而且,还美得那样无辜那样纯洁。不妨先来看看《云姑》里这段:“那天黄昏,我们三个小鬼悄悄沿着游廊视察蟋蟀的行踪,蹑手蹑脚摸到幽暗的转角处,赫然发现那男人光着膀子轻轻搂着云姑,云姑的辫子散了,玉白的脸紧紧偎在那座油亮的胸膛上。”还有《古庙》中的这一段:“半暗半亮的光线中,一个女人坐在床沿上扣好上衣的纽扣,匆匆拢了拢长长的乌发,灵灵巧巧绾起一团髻,那张尖尖的脸粉粉娇娇的,好看极了。我们只瞄到师傅站在床前的侧影,一霎眼,那女人霍地站起身来,紧紧抱住师傅赤裸的上身,窸窸窣窣亲了一朵又一朵,仿佛恨不得亲掉他虎彪彪胸膛上的每一颗汗珠。师傅纹丝不动,象一座山,再一霎眼,她仰起头来凝望师傅,眼神里汪满万般的难舍。师傅搂着她的蜂腰替她拨了一下披在脸上的几绺秀发,轻轻牵起她的手,捧在嘴上香了好久。”多么具有旖旎美感而又丝毫不猥亵的画面啊!欢爱中女人的陶醉和满足不言而喻,短短几句话道尽女人的深情,男人的柔情。不可否认,这画面比玉卿嫂和庆生的偷情画面温柔唯美,玉卿嫂也是散了发髻乌黑长发跌在胸口,然而她爱起来是须作一生拚的不管不顾的任性和彻底,占有欲极强。在他们的爱情里,她是强势的大女人,庆生却是从身体到内心都那样柔弱的男子,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先矮了气势,自然有点阴阳不协的不堪。白先勇喜欢的是那种斯文白皙带点阴柔之美的男子,青白瘦弱的胸脯和虎彪彪一座山似的油亮胸膛,自然是后者更适合女人依靠,花间词般娇弱的女子和燃烧着烈焰般强烈感情的少妇,自然是前者更具有婉约的美感而后者更具有暗藏的毁灭性。欢会中的玉卿嫂在童年的白先勇眼里不但不美,甚至是可怕的,(因为某种取向上,他更喜欢庆生:)当然这样的描写也是为了昭示了她的悲剧命运作铺垫,而欢会中的云姑和桂香嫂在少年的董桥眼底笔下,却有万般不可抵挡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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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桥喜欢鸳鸯蝴蝶派的包天笑,亦喜欢闺秀派的萧丽红,李敖当年大加嘲讽的花草月亮和淡淡的哀愁,在董桥的心中却成为逝水流年的怀念。董桥有发髻情结,最爱那种一绾起发髻就透出浓浓民国味的女人,如长发里插一枝簪则更加迷人,但是,簪一定要精巧无比,否则宁只是清素的螺髻。如《旧日红》里的萧姨和《翠玉簪》里翠大姐的翡翠簪,如《瓷簪之夜》里李侬的古董瓷簪。女子的饰物不可多,只需一两样即可画龙点睛飞扬灵动。他笔下的大家闺秀家底殷实品味高雅,知道怎么打扮才是最美。天天拜佛画画吟诗吃燕窝秀丽端庄如钱慧安淡彩工笔仕女的萧姨“长年穿着浅色丝绸旗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丝丝服贴,圆圆发髻永远插着一枝翡翠发簪,宽宽厚厚油绿得谁也舍不得雕琢,只沿着四围阳刻一道细致花边。”,这枝簪后来在美国卖了好几万美金。《翠玉簪》里的翠大姐头上的翠玉簪是光绪年间水汪汪的冰种极品,雕了两朵含苞栀子花,做工玲珑:“衬在乌亮的秀发上简直徐燕孙丹青里走出来的庭园仕女……”就连盘了发髻的洋妞一插上古董瓷簪,也立刻透出温柔婉约美不胜收的中国味:“李侬浓浓的发髻插着一枝中国的瓷发簪,粉彩缠枝莲纹可爱得要命,霁红、冬青、石绿、天蓝的缤纷衬着她褐里泛金的秀发如梦如诗如画。”不插簪子的小家碧玉也是别有风情,欢会后灵巧地绾起长发的桂香嫂是那样好看迷人,还有令中年的他心动不已的《晚春情事》(萧丽红著)里那个叫春燕的女人:“她把头发打散,慢慢抹上桂花油,浓密的青丝顿时显得又黑又亮。她纤秀的双手匆匆把头发绾成一个松松的髻,再插上一朵水红的小花,同时在脸上颈上打上一点薄薄的香粉,走起路来飘着一阵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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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桥还有瓜子脸、仕女图情结。喜爱那种长相精致耐看的女子,娟秀如工笔仕女画,萧姨,云姑,桂香嫂,《宝寐阁》中的白媚,《砚香楼》里的顾小姐,无不是婀娜纤巧跃然纸上,不是淡彩就是粉彩仕女。他喜欢女人尖下巴瓜子脸,白先勇最欣赏的还是传统的鸭蛋脸,虽然都是容长脸儿,尖下巴到底多几分灵动和娇俏,幽会过的桂香嫂“打着一把阳伞款步走去搭三轮车,浅浅的碎花薄绸衫裤迎风招展,小小一对翠绿耳坠衬出她细腻的脖颈子。烈阳下,她的头发更显得是浓浓的乌云,娟秀的脸泛出红晕,十足粉彩仕女图。”简直有点晴雯式的婀娜纤巧,而玉卿嫂到底长几岁年纪,又是新寡,打扮清素稳重一些:“一身月白的短衣长袴,脚底下一双带绊的黑布鞋,一头乌油油的头发学那广东婆妈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儿,一双杏仁大的白耳坠子却刚刚露在发脚子外面,净扮的鸭蛋脸,水秀的眼睛”,不过年三十她去幽会的时候也刻意打扮了一番,换上枣红束腰的棉滚身,藏青袴子,松花绿的绣花鞋儿,擦了香粉,绾起的髻儿上也抹了头油,女人都愿意为自己所爱的人打扮吧。桂香嫂的装扮上还是看到了一些玉卿嫂的影子。不过白先勇的小说是正在进行时,所见所想都是孩子的眼睛和心灵的即时反映,描写更为稚真一些,手法上也更为纯朴。而董桥是几十年后对青涩岁月里见闻的回忆,多年后阅尽世事的老眼透过岁月烟尘回望年少记忆里爱慕着的桂花香气和白兰花香里的女人,掐细了一缕无法拣拾的柔情与美好勾勒出轮廓,再晕染上一层薄薄的怅惘,终于描绘成一幅色彩鲜明的工笔仕女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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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香楼》里的顾小姐,“听说”曾是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之后南京风月场上的交际花。来香港后住在一幢名为“砚香楼”的旧楼里经营字画文玩生意,董桥见到她时美人已年过半百,却还“精精致致的打扮,人人都说她长得像杜月笙的姨太太孟小冬,只是瓜子脸多了两分丰盈,一双凤眼清唱两段昆曲的一瞬间,竟还飘着撩人的妩媚。”我总觉得比起少艾,董桥似乎更倾心于徐娘脸上那种秀丽的沧桑,就如他形容云姑“仿佛前朝一幅尘封的淡彩仕女”,淡去了几分娇艳,多了一些沉淀下来的底蕴,如云姑和萧姨都是良家女子,虽一个是小家碧玉一个是大家闺秀,中年以后却都是端庄安祥近乎圣洁,而曾经在欢场中迷倒无数富豪权贵和节烈之士的顾小姐,虽然浸淫了书香墨香却仍然有一双撩人的凤眼,以致大陆易帜初期离乡流亡的商人书生们到七十年代仍爱到砚香楼里寻他们失落的繁华梦。砚香楼几可比拟白先勇小说中台北的尹公馆,老朋友来到时,谈谈老话,大家都有一腔怀古的幽情,想一会儿当年,发一发牢骚。袅袅婷婷着一身素白蝉翼纱旗袍永远也不老的尹雪艳,容长的脸蛋儿一径那么浅浅地笑着,来这里的每一位客人都能得到最妥帖的照料。白先勇轻描淡写不动声色的文字功力在《永远的尹雪艳》里几臻登峰造极。不过就环境而言,尹公馆的华丽舒适可比不上砚香楼的古雅幽深,尹雪艳到底是上海百乐门的舞女,多少带着一些十里洋场的奢靡气息,而曾身在六朝烟水里的顾小姐,却自比过秦淮河畔的董白李香,携来几痕粉墙黛瓦野草斜阳的落寞。加之砚香楼厅堂四壁的明清字画,书房中黄花梨带围栏亮格大柜和三四个红木大书架上堆满的字画手卷册页扇面斗方以及无数文玩瓷器,尹公馆哪有此等气派和底韵!顾小姐仿佛旧式青楼女子,“跟过名师学过书画,书也读得多,文史修养蛮高的,能诗能文”自视也一定甚高,砚香楼里佳客云集名士穿梭,题字作画谈诗论文,非尹公馆三教九流桌桌麻将夜夜笙歌可并论,顾小姐的一颦一笑写满了传奇,也曾如金大班一样有心爱的男子,陶醉在两情相悦,心碎于黯然离别,虽还没有修炼到到尹雪艳那样刀枪不入的金身,但是,她的格调显然高出一筹,交际花蜕变为文化遗民,俨然是沾染了书香墨香的、学了文化的尹雪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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