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纸霜毫

Just another i杭州博客网(测试版) weblog

近来

归类于: 捧茗呓语 — 素纸 at 4:42 am on 星期五, 02月 29, 2008

近来只是颓废得紧,深夜时分常常几个小时地倚着,翻来覆去听一首曲子,听到心下悲凉,面对着空空的文档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下楼去换茶水的时候经过楼梯的长窗,猛然瞥见天边的残月,银白,清冷,纱帘上大幅度地摇曳着竹影,此景更教人无言。呆立片时,回到电脑前,似有满满的话想要说,然而却无从说起。有时入睡前也是,内心翻滚煎熬,然而真坐下来又凝滞了。我仿佛得了失语症,躲在自己的沉默里,深藏。
不愿意说话,不写博客,不回复留言,不想出门,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有时睡起已是下午,纱窗日落渐黄昏,起来盥沐,到茶室捕捉最后一缕夕阳。煮了绿豆百合粥,在家前面的超市买到一种新腌制的萝卜头,入口脆嫩,淡淡的甜味和咸鲜的五香味使我抛弃了其它一切小菜,小巧可爱的萝卜头,它的前身应是水灵灵的樱桃萝卜吧?胭脂色的小球顶着碧绿的缨子好看极了,直接吃或者拍一下用糖醋拌了也很好吃。
有时候又有耐性得很,用过期的牛奶稀释了浇花,久旱的兰草们得饮甘露。豆浆机里过滤出来的豆渣洁白细腻,也细细地敷在土上做花肥,与梅轩的那盆红梅应是早梅,2月15日绽开第一朵,现在已经都要开残了。那日敷豆渣的时候,风过,片片绛红花瓣飞舞,悠悠缓缓落在雪白的豆渣上,仿若白雪红梅,色泽分外动人。
最近在看全版的《蜡笔小新》,这个要命的小孩,真正乐死人!常被他逗得狂笑,美伢也可爱得很,一日不抓狂,也攒眉千度,哈。
因了一首歌,翻出久违的宋词,老祖宗的东西就是有魅力啊,读着读着就深浸其中不能自拔。其实词本是要唱的,唱出来的词,更为婉转动人。教人凝伫,教人无语,万般滋味,都到心头。
因了宋词又想起费晓楼的仕女图,翻出三希堂画宝仕女翎毛花卉那一册重温,极爱费晓楼的仕女画,那些梧窗内蕉竹下梅柳边的女子,美而韵,清且绝。
吴友如的亦十分喜欢,他画的洛神,教人惊艳。他画的共读的二乔。娇媚乖巧得带着白兰花香气,雪白地偎依着。
他在家的晚上,我们都流连于茶室的小灯下喝茶,茶烟轻飏,唱机里低低流淌着古琴的清音。我在灯下读画,看印刷精美的海派绘画作品,常常大惊小怪地隔着茶海向坐在对面的他竖过去:天哪,你看这幅,你看……
好久没有朗读过了,那天忽发兴致给他读《艺苑掇英》上单国强先生的海上画派介绍文章,他倚在沙发上悠悠闲闲地品茶,闭目养神,最后把我嘲笑了一番,说我读书都不连贯,我说哼我要是美伢,你的头上早就起了几个包了!其实竖版的繁体字,又夹杂着很多人名和不熟悉的典故,还真不容易读得流利呢。第二天又给他读单国霖先生所著的《虚谷——近代海上画坛的一声清磬》,放慢了速度就好多了。这两位先生的文章写得都好。
喜欢灯下朗读的感觉,这让我想起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晚饭后我跟母亲对面坐着,她在备课或是改考卷,我做完作业就大声读语文书后面的朗读课文,那些文章通篇都有注音,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自己拼读出来,有美丽的民间故事,有可爱的童话,我真喜欢把那些文字大声地朗读出来,微灯下童稚的读书声里,母亲在对面向我微笑。那永远也忘不了的场景,回忆起来真是温馨。

春天来了,要振作一些啊!明天开始,要穿过白鹭洲公园去夫子庙花市看看,后天去清凉山看兰花展吧,还有青花瓷展,然后,下星期的某一天,去梅花山寻故人吧!春天的事,可真多。

送上俺家与梅轩的几朵红梅,还是24号那天拍的,现在已经快要开残了,赶快秀一下曾经的红颜!



小艳疏香最娇软

风和日暖,鸟语花香

归类于: 捧茗呓语 — 素纸 at 6:18 pm on 星期五, 01月 4, 2008

新的一年,日日在鸟声中醒来,拉开窗帘放进一室的阳光,心情也明媚起来。趁着好天气打扫屋子,洗洗晒晒,里里外外忙乎着,内心叽叽喳喳唱着歌,象一只快乐的麻雀。中午的时候我到天台上晾床单,顺便去问候我的小苹果小桂花和金银花。这几天又和暖起来,只有微微的风在金色的阳光里轻柔地拂过,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冬天的暖阳总是教人心生欢喜,况天地间一片晴和,远山黛色的轮廓在天光里一一呈现,天空是一种透明的蓝,不掺杂一丝云彩,深远而辽阔,有着冬日里独有的明朗和干净。我深深呼吸着这清朗的气息,忽然听到几声喜鹊的叫声,开始也没有在意,因为我们这里一年四季鸟声不断,渐渐地喜鹊的叫声连成一片,我仰头看去,两只黑白相间的花喜鹊展开翅膀掠过我头顶上一片青天向西面飞去,然后,接二连三,喳喳的叫声里,一群花喜鹊悠悠缓缓地腾空展翅向西面翱翔而去,这黑白相间的轻灵身影剪破晴蓝的天色,仿佛蜻蜓点开碧水,过后又消逝无痕,却给这片宁静祥和带来了许多活泼生意,我喜欢定云止水中有鱼跃鸢飞的气象,真是恰到好处的点染!

以前最喜欢辛弃疾的一句词——斜日寒林点暮鸦。曾有朋友画了诗意图的扇子相赠。

我的居所远离闹市,走五六分钟就能到外秦淮河边,以前我上班的时候总喜欢踏过河边的小路走上秦淮河北大桥,曾经那是一条生机无限的小路,充满野趣。陌头野生的草花藤树间时有翩飞的粉蝶,水中成片的绿萍红蓼间立着从来不见人看管的鱼鱛,芦苇间闪飞掠的翠鸟,水面偶尔驶过的船只,嫣红的落日,迷离的烟雨,明净的长天,洁白的鸥鹭,一年四季动静流转的景色令我深深陶醉。可惜后来河对岸新开发了一批高楼大厦,原先的宁静和美丽被商业气息驱逐,再踏上这条小路已是面目全非,心境也不再。不过这一带的空气质量依旧不错,加之紧挨着小区西面的气象学院有一大块圈起来未开发的空地,那里是粗藤老树、野草闲花和鸟儿们的乐园,站在楼顶远眺,有时还看到草丛中有灰色的野兔飞一般地窜过。春天的时候到处泛漫的野蔷薇在新绿中开出成片成片洁白的小花,秋来,大片湿地上的的芦花似雪,一丛一丛映着斜日,衬着寒烟衰草孤云野雁,简直就是一幅古画。我知道那里除了亭台楼馆,草树池塘什么都有,就像一座荒废的大花园,历经沧桑却生机不减,野趣盎然。所以,我的窗外日日闻啼鸟,中午时分在天台上看到的花喜鹊一定是向着那个空园子去了。傍暮时分和有月亮的晚上在天台常有一种翅羽很大的水鸟掠过头顶飞向落日的方向或是在月影下倏忽飞过刹那间溶入夜色,教人疑心是幻觉,去年七月的一个晚霞瑰丽的黄昏我听到它们的叫声忽然觉得,这应该就是诗词里屡屡出现的鸿鸟!这就是“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高楼望断,天涯何处是归鸿”以及“段鸿声里立尽斜阳”的鸿啊!于是我明白了为什么它们总是从秦淮河边的方向飞来,多少次看到它们的翅羽掠过我的头顶窗前,多少次目送它们消失在天际云中,向着何处去了呢,这些水鸟儿?

春阴的下午坐在客厅里看书,光线有点幽暗,楼外杜宇声声,知道一定是来自那片野地,我爱这悠远的啼唤,这样的下午总让我想起明人张大复的一篇数十字的小文《此座》:“ 一鸠呼雨,修篁静立。茗碗时供,野芳暗度,又有两鸟咿嘤林外,均节天成。童子倚炉触屏,忽鼾忽止。念既虚闲,室复幽旷,无事坐此,长如小年。”乃知一生福厚,只在茗碗,炉烟。

多少个白昼,我在鸟声中醒来。晴明的好天气,鸟儿们唱得格外动听,多少次我躺在床上感叹果然是声声燕语明如剪,呖呖莺声溜的圆;多少次我拉开窗子,无意间惊起花竹间鸣唱的雀鸟,来不及目送它们倏忽远去;也曾有多少个清晨,我在鸟声中睡去,那一个个不眠的夜,第一缕天光总是在鸟雀的啾啁声里映亮帘帷,先是一两声怯怯的、试探一般的啼唤,不多时更多的鸣声加入,渐渐地成为一首晨光曲的大合奏,而好鸟不妨眠,我却终于安心地睡去,并不为这般日夜颠倒的生活惭愧。而早起的日子,我在露台和天台上侍弄花草,也有好奇的小麻雀在不远处它们认为安全的地方飞来跳去。

还时常有各种我不认识的大鸟飞落在窗前或是邻家的屋脊,曾有一个春雨初霁的午后我拉开窗帘,看到露台的栏杆上飞起一只褐色羽毛朱红嘴巴的鸟儿,我以为那是鹧鸪,可惜只是匆匆一瞥,这鸟儿的形象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的名字简直成了一个迷。好几次在邻家的天台上看到过灰黑色的大鸟,记不清它们的叫声是怎样的了,都是转瞬即逝。还有一次我在楼上的书房听到一种非同寻常的鸟语,看到对面楼上人家的天台脊上停着一只美丽的长尾巴大鸟,从从容容悠悠缓缓地在阳光下唱歌,我隔着窗子看了好久,还是不认识,都有点奇怪它怎么会在那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块上停留那么长时间,不知道它是生活在西面那片野林中还是一只过路的鸟儿,心情很好地在此小伫。正当我想拿出相机拍下它的时候,它忽然地破羽腾身,刹那间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倒叫我怅然片时,后悔起了机心。

对面楼上的那家女主人喜欢养宠物,他们的书房向南,我的却是向北,七楼的两个窗子隔着一个大花园的距离正对着。白昼坐在书房的时候常常看到一只肥肥的大花猫懒洋洋地伏在窗台上晒太阳,有时候站起来伸懒腰,有时候又弓起身子慢慢地走。最近多数时候是端坐着,上半身直立,正对着太阳光,那天我拉开窗帘猛一看还以为是一个穿花衣服的人站在窗前,再看,原来是它这个活宝!好多次我坐在桌前隔着玻璃看它,它仿佛也看到了我,我以为我们在对视着,长长久久地,都一动不动,比比谁更懒。不过它晒着太阳,显然是比我舒服,这有点不公平。

冬天的书房有点冷,而春秋佳日或是凉爽的夏日午后,开着窗子,清风徐来,鸟声婉转,抬眼看满室的书,墙上的字,案头的花草,架上的瓷器,那才觉得安心惬意。楼下花园里的香樟树翠叶离披,我怀疑有鸟儿藏在里面,因为它们婉转的鸣声离得是那样近,小区里并没有看到过养鸟的老头,否则我真以为是谁把鸟笼挂在树上了,这一声声清脆的鸣唱真跟花鸟市上的笼子里善歌的鸟儿唱得差不多呢,不过如果是天地间自由来去的飞鸟,那歌声又怎是笼中之鸟可以企及的!

与梅轩外的腊梅初开,一点一点的娇黄,一缕一缕的暗香。这是一株低矮粗壮的素心腊梅,是去年二月初才觅来的,老干着了新花,盛开的花瓣薄如鲛绡,分外明艳动人,更有无数珠玉般的花骨朵儿大大小小地缀满枝头。十二月中的时候还有很多青黄的叶子,气温忽降的时候,一夜北风,黄叶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星星点点的花骨朵儿,然后,这些怯怯的花骨朵儿一天大似一天,从青涩的颜色变为淡黄绿色,渐渐地饱满起来。成长中的花骨朵儿饱满到一定程度,花瓣儿不再那样紧紧闭合,有些颤巍巍的松动,离绽开却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那种青绿的颜色,就像新鲜的银杏果儿放到微波炉里爆,取出来的时候热乎乎地剥开外壳,里面的果肉就是这样的青、黄、绿。然而,银杏果儿最终的归宿是被放进口中,这小小的花骨朵儿绽开后却能在诗人的笔底案头羽化登仙。

盆中有胭脂红梅一株,也凸起粒粒花苞,只是我因懒惰疏于施肥,花苞不是很多,但还是比去年初刚买回来时增加了不少,也好,淡月疏花,更见其艳。今年最想觅一盆绿萼白梅,我最爱清丽的白色花朵,想绿萼缀满枝头之际,与梅轩内香雪渐簇,袅袅的茶烟里仿佛多了一位淡妆素服暗香盈袖的罗浮美人,想想也是教人陶醉的。

这衷怀何处遣

归类于: 捧茗呓语 — 素纸 at 9:57 pm on 星期四, 12月 20, 2007

爱上了发呆,发痴。
在《集贤宾》的清音里发痴,一遍一遍地听着,海天幽,洞箫辽远,冰蟾涌,古琴悠缓从容,却总又那么适时地撩拨一两下,在你心尖。颤巍巍,如一滴悬在眼睫的泪。笛音清越,笙簧低和,琵琶弦里洒落一串串的心碎,那悲伤的旦角悠悠缓缓地咿咿哦哦,一唱三叹。扶风弱柳,病婵娟却并未折损了歌喉,一字一句,优柔宛丽的歌声倾吐着千回百转的幽恨,似杜鹃啼血,无限凄怨。
正是: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怎么好,怎么好,怎么可以这么美呢?这般感动,这般沉醉,这般泪点,这穿越了幻化时空的痴,更与何人说,这衷怀,何处遣!

llm说得不错,人的内心很多时候确是孤独的。斯巴达克躺在月光地下,看满天星斗,抱着爱人长叹:你知道吗,此时我是多么孤独。而《魂断蓝桥》里罗依对刚刚认识玛拉说:去跟我结婚吧。玛拉:可是你还不了解我。罗依:了解——用我的一生去了解。
即使用一生,你能真正地,完全地了解一个人吗?哪里有那么细微的触角可以触探到你的内心深处呢?撩拨起你心中共鸣的弦。人的内心深处永远有一个角落是旁人无论如何无法触及的,我们也并不奢望有人能触及,这就是一种无法拯救的孤独感,状态中的孤独,无人能够分享的孤独。
如我们,沉浸在一种大美中,无言。
我们无法表达,即使想要表达,我们早已遗失了语言。

很久以前,当我还是一个少女时,有一个夏天的夜晚,我在过江轮渡上仰头看满天星斗,忽然看到一颗如童年的夏夜看到的那样在夜空行走的星,当时,我是多么的兴奋,内心雀跃着,我多想指给身边的某一个人看,可是,无需四顾亦茫然,在那时,这么简单的愿望却是无法实现的。那时的我,是孤独的,身心都是那样的孤独。然而,即使身边真有我愿意指给他看的人,他就真能懂我那一刻的兴奋吗?
今年初夏,莲花初绽的那一个雨后黄昏,我在天台上看到了久违的彩虹!那一刻我又如孩童般充满了难以言说的雀跃和欢喜,我拨打了两个电话告诉朋友和爱人叫他们快看这城市里难得一见的胜景,可是,谁又能知道我那一刻的心情呢?
当你从一个惆怅的或是令人依恋的梦境中醒来,你只有沉默,倚在床头,看着窗外阴阴的天色,你发呆,你回味,细细追想,不要向任何人讲起你的梦境吧,因为,没有人能懂。这时候的你,最好是一个人,独自思量,独自回想,你孤独着,独享着这份孤独,别是一番况味在心头。
当你看一本有趣的书,欣然有会,在深夜里莞尔或是独自在内心大笑,这也是无人能够分享的,因为,说出来就不会那么有意思了,没有人知道你那一刻所觉察到的幽默。
当你听一段音乐,看一出悲剧,你默默流泪甚至于伏案痛哭,你内心那慢慢洇化开的伤怀和感动,只有你自己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分享。
你赞叹世间的美,生命的力量,你惊见一株最不起眼的野草开出最亮丽的花朵,这时候,你内心的惊叹,即使有如簧的巧舌,生花的妙笔,如何能描摹你心情的一二!这时候,你是多么的孤独。
如果说,这些孤独都是能够享受的,你在这些孤独中得到了快乐,如一个秘密,象一个少女悄悄地爱上了某一个人,她小心地守护着这小小的秘密并因此快乐着或是痛苦着,那是她自己的事,她不愿也无法对别人说。更有一种纯粹的孤独,是要用自疟来享受的,如动物舔舐自己的伤口,是那样纯纯的孤独感,甚至比死亡更为可怕。
那孤独来的时候,你就象一个被遗弃在荒野上的孩子,天就要黑了,朔风漠漠,荒烟衰草,四处不见人烟,绝望的孤独感如暮色般包围了你,渐渐地,越来越紧,越来越紧,象一匹玄色的丝绸,一层一层,一层一层地将你包裹,慢慢地,你会感到窒息,你开始躁动,你挣扎,你撕扯,但是,那丝绸是那样的冰冷滑腻,那样的柔韧结实,你象一头狂暴的野兽,徒劳地挣扎着,无法挣脱。
你又象一个囚徒,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四面高墙,没有光线,没有希望。本来你安静地呆在那里,渐渐地,白色的高墙越来越逼仄,仿佛都向你压过来,排山倒海铺天盖地,挤着你,你无处可逃。
你走在燃烧的星空下,安静的旷野上忽然有一千种声响,一万种噪音,如史前的怪兽张开巨口,霎时间你被吞没,你捂着耳朵惊恐地呐喊,徒劳地想要用自己的声音盖过这一切,世界疯了。
忽然,一切都静止下来,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四周只有一片静,是那样的静啊,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放大。你惊魂未卜,你无力地瘫软着,定下神来,此刻四周只有一片无望的静,为什么,那令人窒息的孤独,更加与你亲近了呢?

你内心深处的孤独,永远无人拯救,你孤独的快乐或是痛苦,永远无人分享。

小记

归类于: 捧茗呓语 — 素纸 at 1:59 am on 星期一, 12月 17, 2007

时间越来越紧,昨晚去新街口大采购一番,根本没顾上吃晚饭,买回面包新语奶油栗子蛋糕和黑森林(好像不是叫这个名字,不过口味类似)各一块,楼下粥店打包花生青菜粥一份鸡腿一只。十点多到家时胃痛难忍,喝了点热茶吃了一碗热粥好多了,鸡腿味道不错,两份蛋糕与阿呜分食之,这厮酷爱甜食,虽与太极拳友聚会刚大肆腐败一顿,又吃了多半。饮茶两道,低低播了一张老电影插曲CD,听到卡萨布兰卡时我想起楚墨写到第一次被爵士乐熏陶是《西雅图夜未眠》里的一首插曲,我却对《卡萨布兰卡》里黑人山姆弹唱的一首印象深刻,但记忆中却并不是《As Times Goes By》,只记得开头两句是:you ,and what you do to me…… 年少时看的电影,当时好感动啊!难道是我记错了?摸到很晚才上床,睡觉前忍不住找出一本奥斯卡经典爱情电影剧本重新把《卡萨布兰卡》看了一遍,并没有这首歌的歌词。不过看完剧本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该死的偏头痛又来了。天已经亮了,折腾到七点半以后才睡着。十点多快递的按门铃,我当然起不来,阿呜只好披衣下楼,淘宝买的紫色大披肩送来了。色差很大,但是还好,是深紫罗兰色的,一看就是质料精良的羊绒,手感非常好,只是大方巾竟然只有两边有流苏,郁闷。不过看上去满暖和的,披起来感觉了一下,差强人意。物质给女人的快乐确是很难超脱的。后来又接到姐姐电话说要给大巴带螃蟹来。折腾好久才又睡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极不情愿地起来,阿呜去接螃蟹了,我做了一个三明治热了一杯牛奶坐到咖啡室吃,窗外冷雨霏霏,粉白杜鹃花开得倒好,水仙也长高长大了许多。一会儿阿呜就回来了,人家昨天才送给姐姐的十斤螃蟹,全是肥硕的大公蟹,很是新鲜,数了十二只带给公婆,晚上正好要去吃饭,还剩十一只放阳台上了,天气冷应该不会死,十斤只有23只!

一起到不远处的翁姑家,晚餐太丰盛了,他们本来不知道有螃蟹,婆婆准备了好多菜,螃蟹来了当然要蒸上,于是,开陈年太雕坛子温黄酒,蟹正肥酒正香,加之隔着玻璃门看到厨房内热气腾腾,婆婆在厨房忙活,也不要我动手,公公兴致很高,诗兴偶发,过了一个很美好的晚餐时间。我吃得太饱了,几乎不想坐下来。九点多回来之前居然又食煮荸荠数个,据说此物可消食。

12月16号,母亲去世四周年的忌日,回家后在楼顶的微雨中焚化纸钱一包,四年了,往事不堪回首……

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头晕耳鸣,好久没有过耳鸣了!想不通怎么又虚弱起来。今日服杞菊地黄丸两次。被偏头痛和颈椎折磨得欲仙欲死,竟然还忍着写日志,我几时变得这么有毅力了?怪。也许只是为了以后孤灯下的回首,这些无处寻觅的日子,到哪里去了呢。

前路未卜,去留无意,怎么都好。
其实不想走。真舍不得那些花草。

初冬散记之二

归类于: 捧茗呓语 — 素纸 at 1:24 am on 星期五, 12月 7, 2007

夜饮茶

秋深的时候,出行了两天,归来后正是一个寒凉四起的晚上。用钥匙轻轻开了门,他并没有出来迎接我,客厅旁的起居室亮着一盏小灯,唱机里老生苍凉的唱腔弥散在光影里。他埋在沙发里对我说:“微波炉里有刚热好的叉烧皮蛋粥。——你要不要先来喝一杯奶茶?”我站在门口换鞋,忽然有一种冷暖交织的情绪,冷的是携回的寒气和那老生的苍凉,暖的是他这一句寻常浅淡的话。于是我坐到他对面的沙发,捧了一杯热奶茶焐手。由于事先通过了电话,他在父母家吃晚饭回来后算准了我到家的时间,表现很好地把粥热好,又做了一壶奶茶,虽说自己先享用了起来,但好歹也算小小地表示了一下欢迎回来。

奶茶很香浓,粥很可口,小菜也很清爽,吃完了我已经完全暖和过来了。后来无意中问他听的是什么曲子,他说是奚啸伯的《白帝城》,刘备哭关张的那段。我无语,那原本是出悲凉的戏,难怪一进门只依稀听了几句就觉得特别的沉郁。虽然不懂京剧,但是每远远听到老生的唱和道白低低飘来,总使我有着梦游般的苍凉悠远的恍惚感。而那晚他坐在沙发里,窗外是深黑的夜色,几上的那个台灯,灯伞是橙黄、柠黄和白三色细碎的三角形小水晶珠子密密地穿在细铜丝里面,边缘缀着一溜大的茶晶扁珠,灯光亮起暗夜里一段华丽缘,背景音乐却是那样悲凉苍老的低唱,而正是这悠远苍凉的声音,让我感到越发静,我站在门口,竟也感到了一种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

连日与他饮茶听曲,享受微灯下的静夜。

上个月翁姑搬走后,楼下空出来的卧室被我们改成了一间起居室,正好利用上了闲置的家具。向南的大飘窗下放上两张软沙发配一张玻璃圆几,罩上淡雅的流苏桌布,宽大的窗台上有一盆水仙一盆开得正好的白杜鹃,青花梅瓶里养着几枝水培的茉莉。阳光好的时候就是植物们天然的温室,杜鹃放过去才几天,原本紧合的幼嫩花苞就逐一饱满起来次第绽放。朋友们来时都很喜欢这个房间,因为在这里喝下午茶很是惬意,蜷在沙发里,冬日的暖阳晒得人懒懒的,LIGHT JAZZ蛊惑的声音倦倦的,一杯咖啡,两碟小点,散淡的话题。窗外虽然没有什么好景,但是只是让你感觉舒服,舒服得像一只慵懒的猫想在太阳底下打个盹。

然而,我最爱的还是静夜时光。本来我们楼上有一个茶室,三面临窗,竹帘小桌蒲团塌塌米,我称它为“与梅轩”,取“小桌呼朋三面坐,留将一面与梅花”之意,对面就是楼梯旁的长窗,可以看到芭蕉翠竹,还有两株腊梅一盆朱砂梅,只是轩窗敞亮,冬来未免有寒意,而楼下这个向南的房间就要暖和许多,最宜冬日盘桓。翁姑搬到新居阿呜帮着整理东西时找出了许多旧日的戏曲磁带,有他父亲的也有他自己的,他们都很迷京剧。四大名旦、四大须生还有诸名家的经典唱段以及张继青版牡丹亭等等,那些磁带保存得都很好,放出来一点也没走音。这些日子我们几乎每晚都在灯下饮茶听曲,流连到深夜。他在网上买了好几种铁观音秋茶,都是安溪乡下寄出来的,韵香型浓香型的都有可,谓价廉物美,我们在《春闺梦》华美寂寞的唱腔里煮水试新茶,一杯一杯地饮着,一遍一遍地听着,沉醉在那些精美绝伦的曲调和词句里,张继青的《牡丹亭》几乎是叹出来的,清越笛音里深闺少女的无限心事低回宛转,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她寂寞,她娇羞,她欢喜,她幽怨,她相思,直到憔悴死。且看这一段【集贤宾】的唱词:“海天悠、问冰蟾何处涌?玉杵秋空,凭谁窍药把嫦娥奉?甚西风吹梦无踪!人去难逢,须不是神挑鬼弄。在眉峰,心坎里别是一般疼痛。”诗词小令也读过不少,但是仅听到这开头一句“海天悠、问冰蟾何处涌?”我就痴了。《牡丹亭》的唱段以前虽有,但是最全的还是白先勇的青春版了,我曾买过一套包装很精美的VCD,朋友还帮我搞了一张他的签名,我很喜欢他:)但是嫌其舞台效果不好,不是很喜欢,其他几个版本也看过一些,但是,这样的冬夜,玻璃窗上呵着大幅的水汽,天边是我们眼看着夜夜减了清辉的残月,微灯下,茶烟里,骤然听到张继青或者杜丽娘这样缠绵地叹出来,也真教人心坎里别有一番牵痛了。

null
斟茶图

null
台灯

null
去年三月的与梅轩

null
与梅轩对面的芭蕉

碎语

归类于: 捧茗呓语 — 素纸 at 11:52 pm on 星期六, 11月 10, 2007

网上订购的书送来了,参差的两小叠,来不及细看,只抱起来一本一本地检视一下便堆在书橱的空隙里,一下子感觉很富有。电影里的阔女人逛街扫货,神态傲慢地走在华服丛中漫不经心地这一瞟那一指,恭敬的店员乐颠颠地忙着从架上摘下一件又一件。大包小包的纸袋拎回家,拿出来看一下就挂在衣橱里,有的可能就永远地沉睡在那里了,不会再见天日。俺这样的穷人当然无法这样奢侈,但偶尔买不太贵的打折书时也能潇洒一把,尤其是网上买的时候,多少带点任性,不是现银子的交易不会那么肉疼,而且网页上都是些带着广告性质的直观的介绍,并非亲自在书店翻阅后的决定,有时难免上当,买到一些糟粕。但是想想好歹比书店便宜多了,便又觉安慰。好些年了,从不到不打折的书店买书,凭什么,那、么、贵!~

但是,像俺这样小家子气的即使哪天一不留神发了一笔小财冒充一下贵妇抱回一大堆华服,必不能也那样漫不经心,必是要一件一件喜滋滋地检视一回再在镜子前自我陶醉一番决定明天先穿那件的。所以,那些书大多还是要拿出来看的。阳光明媚的午后,倦意袭人,夜里没好好睡,急着想回到床上去。挑两三本放到枕边躲到被窝筒里慢慢翻看,垂着一面帘子的卧室有点昏暗,但却是使人惬意的安心。凌乱的枕褥间也有一种慵懒舒适的氛围,明明可以马上入睡,却在新书的纸墨香气里延捱着舍不得马上就睡。又因为知道可以放心地睡,所以格外安心。室内很安静,窗外有细碎的鸟声,有一小缕阳光有些不甘心地从窗帘的缝中钻进来,仿佛聚光灯打在细小的黑色字体上,但,很快就黯淡下去。露在外面的手有一点冷了,背对着窗子,一点一点地在字里行间跟渐渐袭来的悃意作斗争,直到进入睡乡。手倦抛书午梦长,多喜欢的一句诗。其实是眼倦抛书,有时候眼已经闭上了,书还没有抛。“先睡心,后睡眼” 书页间的睡眠,想必是心已经先睡着了。

我是个热爱昼眠的人,生生浪费了许多大好光阴。但也不觉得可惜。我常想一个人不问做什么,只要快乐就好,除了伤天害理,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生活方式,人们太习惯用所谓的标准去衡量行为和生活的对错,都在要求别人按照自己觉得应该的方式去生活并告诫他们:你再也不能那样了,那样下去是不行的,而应该要这样,这样才是好的,才是正确的,这样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殊不知假使被要求的人按照所谓的正确方式去生活,并不能得到先前的快乐,而且再也不能得到,那又有什么好处呢?有的人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的人献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有的人从事一份神圣的职业并以此为荣,有的人一生都在做着遥不可及的梦却从不愿醒来……一个人,不论他选择何种方式生活,只有得到了内心的圆融与满足,才是真正的快乐吧!

一向是个对自己非常宽容的人,所以总是战胜不了自己,总是笑一笑,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我就是这样没出息的,呵呵。暮色悄笼的黄昏,从一些乱梦中醒来,留恋着温软的枕褥不肯马上就爬起来,欹枕望着东窗外渐渐模糊的竹木影子,不知为什么,白昼的睡眠醒来总有一丝莫名的怅然,总要教人凝神片刻,不是因为什么,也许并不是怅然,只是有一些怅怅的,软弱着,无法言说。前面楼上有人在拍被子,好太阳的天气总能听到,应该是用那种编成如意结形状的长柄子藤条一下一下地拍着,砰,砰,砰,一声声惊天动地。仿佛一种酷刑,执行者是否感到快意的宣泄?然而,这却是无伤害且是好的。所以,拍打起来分外卖力。我自己也拍过,有一个晚上从外面归来,拿了藤条抽打着阳台上未收回的带着阳光气息的被子,打了几下就被这声音惊到,因为怕灰尘,关着通往客厅的玻璃门,阳台上没有开灯,一溜玻璃窗都开着,在这狭小空间内弄出这样轰轰烈烈的声响,感觉真是惊骇且怪异。于是我只是用手轻轻拍了几下就抱进去了。

楼下婆婆在炒菜,“呲————”蔬菜倒下油锅的明亮响声,壮烈而决绝,然后是锅铲轻快翻动的细碎声响,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呲————”想必是另一盘菜下了油锅了。以前鱼饼在日本写信向我抱怨说日本人做菜从不象中国这样一炒二爆的,连个像样的铲子也没有,以致她们都是用筷子在油锅里划,筷子头都乌黑一片。确实,把炒菜这门技术和艺术发挥到极致的,只有中国人。油温,火候,颠勺,许多的讲究,据说都是直接影响到菜的口味的,这些我从来不懂,我自己也炒菜,我喜欢听洗得干干净净的蔬菜被倒进烧热并爆香的油锅时那惊天动地的巨响,真是壮烈啊!带着大自然赋予的明艳色彩的菜蔬们从筐中争先恐后地跃入滚油,义无反顾地被煎熬翻炒一点一点地被毁坏容颜抽干水分成为人们的盘中之餐。茹素的佛教徒们,可曾想到,这些植物也曾有它们鲜灵的生命,如果说众生平等,何忍入口?既忍入口,何异荤腥!真的追究起来,连水中都有无数微生物呢,岂不是连水都不能喝了?真正彻底的信徒,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是不是该绝食而死,或者索性舍身饲虎?但是,就连这个,也是不对的,因为你首先自残了,你自己也是众生之一,伤害自己,不是已经杀生?

所以,即使有一天我信了佛,我亦是不会刻意去茹素的,更别说自欺欺人地吃什么择日的花斋了。即使茹素,也是带了虔敬之心,本着护生之愿,我只能说尽可能地多多去爱惜生命,减少伤害,其余一切,都要随遇而安才好。济公这样的,才是真性情。我爱听蔬菜入油锅的呲呲声响,本是缘于对这烟火生活的热爱,对美味的天生喜好,假使我偶尔有上一段的随想,那么,让我更加懂得感激吧,这样才好。我只是一个生活在俗世的俗人,爱着色香味,念着贪嗔痴,永不能超脱,也不想超脱。

秋渐渐地深了,节气上已经入冬,这明媚的秋光还能持续到几时?想着不远处的河堤上的野菊花,重阳节那天特意去寻访,却都还青涩含苞,不似去年秋光满眼。想着过几天再去,结果拖到现在都还没去,几场秋雨几日霜,这秦淮河边的小小黄花不知凋零几许。其实近在咫尺,只是心懒身更懒,竟仿佛远若天涯。明日去看她们吧,不要再错过才好啊。怎么会这么慵懒呢?做什么都是慢慢的,一动就发呆半晌,梳头的时候,一根一根摘下梳子上纤细纠缠的头发,有时候是一小把一小把,我总是爱落发,一梳头落一把,幸好头发蓬松才看不出其实只有很少,用那种长柄的双排插齿梳子,宽距,却还是有头发缠绵梳齿间,取下来的时候我迷上了梳子柄上的木纹,用得久了,深赭的波浪形木头上有一种温润的光泽,在灯下细看,却是从里面渗出来的,淡金,熟褐,丝丝缕缕点点圈圈的木纹细看来却又带点炫目的光,仿佛外层是透明的,据说这种木头叫铁木豆,但是我却想起古代的鸂鶒木。鸂鶒,这个花间词里屡屡出现的水鸟,看上去真美啊!我喜爱那些或精巧或朴拙的梳子,木头的,象牙的,牛角的,玉的,银的,光是写出来就教人动心,9月底去海宁看潮时在古色古香的盐官老街看到一家现场手工做木梳牛角梳的店,由于先要和大家一起参观程阁老宅,说好了回来的时候一定要买的,结果出来的时候一耽误,就忘了。真的成了一个遗憾。

天台上的一棵盆景小苹果树初夏的时候就结了好些小苹果,只有樱桃那么大,也不再长。碧油油地挂在树上可爱极了。一直舍不得摘,前些日子,最高的枝头挂着的那几个终于被太阳一点一点地晒红了,嫣红嫣红的,却不知怎么的,也许因为一场冷雨,从顶头腐烂起来,仍旧挂在枝头,下端依旧明艳,上面却是不可救药地显出陈腐的色彩,昨日终于不忍,摘下来放在土里,仍回归吧。还有那棵结满红宝石一般果实的枸杞,我连摸一下都要轻轻的,生怕碰掉了,前日起来拉开窗子,却见枝头上空空如也,揉揉眼睛以为看错了,跨出去看,还是没有,蒂头还在,果实却消失得干干净净,地上也不见任何一颗,显然也不是被风吹落了或是烂熟落地。想来想去,恍然明白,一定是被麻雀吃了!真是可恼啊,这么美丽的果实,我连摸一下都舍不得,却全都被这个小窃贼偷食了,连一颗也没有留给我!

转念又一想,这枸杞本来也是春天的时候从野地上挖回来的,到了我的园中,也是在天地间,这本来就属于大地的果实,被天地间的飞鸟啄食,是最顺理成章不过的了,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呢?况且,鸟雀吃了以后可以把种籽带到更远的地方播撒生根,长出更多的果实,岂不是一件更美丽的事?前年我花盆里的那两株莫名生长出的茑萝和牵牛不也是鸟雀带来的种子吗?想到这里,在秋天下午明亮的空气里豁然开朗,不禁微笑起来。

null
重阳,秦淮河畔,暮天,新月

秋凉散记:人闲桂花落,银饰

归类于: 捧茗呓语, 草木怡情 — 素纸 at 11:38 pm on 星期四, 10月 18, 2007

null
寒露过后,倏忽便觉秋凉。晚间偶尔徘徊,草木间竟有些彻骨的寒气了,蛩吟也微弱了许多,偶有一两声在耳边响起,亦象梦呓一般,些微的凄清渗入黑夜。露台上的花木萧瑟了许多,芭蕉凋落了下面的几片叶子,顶端那长长的新叶卷着,又如春天时一样迟迟不展了,疏疏翠竹也多了几分憔悴,夏日里肆意生长的胭脂花老了,被连根拔起扔在一边,拥挤的花坛内空出一块,原先被遮挡的茶花蔷薇和紫鹅绒顿时从容了许多,立刻显出神清气爽的姿态。两缸荷花早已凋零,只有几杆未完全枯萎的青黄叶片仍在西风中摇摆。头顶上的葫芦架也拆了,剩有几根顺着避雷线爬到天顶上的枯藤上仍缀着几个粉绿色的小葫芦。毕竟是秋凉了,寒烟小院转萧条。唯有两株银桂又淡淡地着了玉色的秋花,暗香揉进风中,似乎带来一丝暖意,足以教人内心微笑起来。

前段时间看到本埠新闻里说由于气候影响今年桂花会二度开放,就有一些欣喜,因为总觉得南京的秋日太匆匆,本来打算今年秋天去灵谷寺赏桂花的,中秋后却因机缘去了一趟杭州,得与久别的老友坐在满陇桂雨的花树下,一袋瓜子,几杯清茶消磨了难以忘怀的浮生半日闲,虽然没有坐在最浓的花香里,但是毕竟是在最适宜的季节到过了最心仪的地方。而且9月中去了一趟徽州,旅途中也亲近了木樨香,按说本应该无憾了,然而毕竟人心不足,总想有机会能再象去年那样,抛书人对一枝秋,得与桂香两流连。

星期二下午去医院回来时决定步行一段,到总统府再坐车。下午四点的太阳慵慵地照在身上,加上吃了感冒药,一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经过熊猫厂门口时,猝不及防地,被一张芬馥的花香网柔柔地罩住,瞬时跌了进去。满心欢喜地抬头,原来是大门两边的几株高大的银桂枝头累累地缀满了新花,含苞的桂子透着一丝淡绿,虽在闹市却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美得令人无语。我伫立那里仰望了许久舍不得挪移脚步,直到门口的保安投过来异样的目光。西风起,秋光如此短暂,真想醉在这缕香气里,睡到地老天荒。

那天真是悃得不行了,晚上九点就睡了,第二天一早便起来,发现早睡早起的感觉真是好。在晨曦中浇花,收集了三包种子,分别是胭脂花、茑萝和扁豆。牵牛花的种籽还孕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收吧,花开得也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两年种的牵牛都要在秋天才开放,不似小时候父亲所种的夏日里爬满门楣的花朵。天台上有一个蓄水的深色瓦缸裹了青苔,漂浮着一两片红黄的落叶,人站在缸边看到自己的面影衬着天色,恁多幽深的意思,仿佛站在一口古井边,看久了怕要掉下去的。而卧室外的露台上,荷花缸旁也空着一口青花小缸,本来是准备养睡莲和小鱼的,却错过了季节,便也用来蓄水了。盆花比较娇气,浇水最好是用晒过一日的,莲花缸里加水也是要晒过两日的才好,因此这个缸里也常是满的。自来水竟也能长青苔,只要蓄个几日,青花缸白瓷的内壁就裹上了一层绿,我爱这幽碧的颜色,也不常除去,闲时看看一缸绿水映青天也不错。尤其是中秋时节第一拨桂花开的时候,风过,便有星星点点的落花飘堕,台阶上、水面上都是玉色的十字形小花,我的缸儿成了诗人的闲潭,细碎落花铺洒着一点一点轻灵的秋意。

青花缸的碧水中漂浮着的桂花,舀起来,水中都有微微的香气,教人舍不得浇在盆花上。然而,看了许久,还是浇了,让这仍携着幽微香气的小花还是溶在泥土中吧。

这两天老是想到王维的一句诗:人闲桂花落。这句诗是很小的时候就念过的。且不说整首诗里美妙空灵的意境,光这一句,就让年幼的我感到了无尽的花好月圆。桂花轻轻飘落的时候,并没有枯萎,反而有一种圆满的从容,也许闲寂里的人才能味到吧。记得那时候几乎家家都有搪瓷脸盆,我到邻居家去玩,看到一只应该是新婚夫妇用的脸盆,盆底两朵红花映着黄黄的圆月,上题“蜜月”二字。又似乎看到过枕套上绣着的桂花,精致如工笔画。秋桂入画,一定是要工笔方有味道,细细地描,一点一点着色,画出来,花和叶子都分外静美,而且带着香味。露香园的刺绣也好,玉色的缎子上,一针一线刺出一幅浮雕的工笔,赭色花枝上金黄的碎花,翠绿的叶,粉绿的阴面,深色的叶脉也丝丝分明,圆月只是掩映着的一个藤黄的半圈。是什么样的女子在日光影里,幽窗下绣架前消磨了大半生的岁月,光阴如手中丝丝缕缕的绣线,长长短短,不知不觉就尽了。

秋凉了,人也开始怀旧。前日找出母亲给我的银饰细细抚摩,遥想自己小的时候,夏天,晒伏,我缠着母亲从箱底的红绫子包里取出这根长长的银链子,那时候,小小人儿挂在脖子上足以垂到肚子,可笑而又满足地走来走去炫耀着。后来长大了,这根坠着银色鸡心的古雅链子也没有戴过几次,应该是我早已过世的外婆留给母亲的,也许还是外婆的母亲留给她的,这长长的银链是许多年前某个小女孩戴过的吗?还是一个女子嫁妆中不起眼的一件?伴着几代流逝的青春,年深日久跌入了岁月,失去了最初的闪亮光泽。如今亦是深藏在妆台的一个紫色小锦盒里已多年,母亲离开我将近四年了。这古旧的银饰握在手心,冰凉的,握久了,复又温热起来。我想念我的母亲,想念童年的我。

秋日点滴

归类于: 捧茗呓语 — 素纸 at 5:45 pm on 星期六, 10月 13, 2007

太懒,好久没有写些什么了。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怕,再不记录下一些琐碎的点点滴滴,这流逝的岁月将永远无迹可寻了,虽然那些美好存在心底,但到底不如着了文字,还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印痕,可以供以后孤灯下一页页慢慢翻开,慢慢追索。毕竟,平淡的生活中有那么多美好。

中秋过后,天气益发炎热,28日上午去杭州,30日晚间到家,休息了一天,2号又回了趟家乡,吃了许多大闸蟹,6号晚又满载而归。7号受台风罗莎影响,忽然开始降温。阴天,午后我们到月牙湖边阿呜的朋友家里喝茶,玻璃长窗外风云突变,高树悲风,呜呜咽咽。法国梧桐的枝叶一会儿全被吹到一边露出苍白的阴面,一会儿又整个地翻过来,空气中凝结着大把大把的水汽,仿佛轻轻一挤就能滴出水来,但只是酝酿着,酝酿着,到底没有落下雨来。我们围着一张方桌饮铁观音,男主人忽然接到电话出去一下了,我正好坐在随手泡的旁边,加水冲泡的任务就自然地包揽了下来,我喜欢提壶高冲,听开水击打在茶叶上的声音。他们没有用紫砂壶,用的是一套德化白瓷的杯壶。因为有人抽烟,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缝,有冷风灌进来,茶味虽然不是十分的香醇,但指端的那一点热分外贴心。不知道啜饮了多少杯,窗外狂风呼啸,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那个小区人很少,树木很多,都在狂风中来回摇曳着,站在四楼的窗边看看,很有些落木萧萧的意思,倒教人陡生出一丝悲秋的怅然。

晚饭仍到上次那个叫“湘之道”的湖南菜馆去吃,仍点了茉莉花炒鸡蛋等几道和上次差不多的特色菜,结果却发现没有上次好吃了,结合以前很多次的实践,得出总结:再好吃的菜馆,近期内也不要去吃第二次。我们带了一瓶八年陈的女儿红去,加了梅子热饮,他们却喝不惯黄酒,遗憾。

吃完饭出来,开始飘起了雨。回去的车上我嗅到了清冷的姜花香气,可惜无处觅芳踪,只在心头有些幽幽的,想念这水漓漓的洁白花朵。

台风来了,肆虐地横扫着。晚间在浴室听到窗外不知是什么人在断断续续地吹笛子,拙劣的技艺,时而尖厉时而呜咽,真是呕哑嘲哳难为听,有点气恼地想,这个天气还吹笛子!结果一直到深夜,这笛声还在继续,恍然省悟,原来这竟然是“大地的笛声”!应该是台风擦过什么通风管道和玻璃窗吹出的尖厉哨音。一夜凄风冷雨,清晨露台和天台上的花木一片狼藉,落花落叶和种籽粘在雨地上分外凄艳。行人都冷得瑟瑟的,缩着脖子顶风冒雨前行。上网看到新闻,杭州的许多地方一片汪洋,才知道这次灾难的严重。人类在天威面前,永远只能逆来顺受。所幸台风过去得也快,第二天就云收雨住晴空万里了。台风过后的空气特别清新,能见度也很高。一连几天都是大好的阳光。趁着好天气洗了床单被套晾到天台上,雪白的缎纹床单在正午的阳光下明晃晃的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但心里是欢喜的,眯着眼睛微笑着整理好,这就是主妇的快乐吧。傍晚收进来的时候,吸饱了阳光的被单有着温暖的金色香气,不由得把脸埋在里头深深地吸着。晚间觉得被子嫌薄了,关着窗睡身子底下也一片凉意。第二天又找出搁置了一个夏天的蚕丝秋被晒在太阳下面,抱回去的时候也是满满的欢喜。我喜欢抱着被子睡,温软的带着阳光气息的被褥总是让我想起母亲,暖暖的教人依恋。

星期三那天是寒露,见到了两年多没见的旧日好友,在秦淮河边的咸亨酒店,上次见面也是在那里,忽忽已经两年多了,在同一个城市却彼此并无联络。他说丢了我的电话号码,辗转才找回来的,而我却是懒得打扰他,惭愧。开了一瓶咸亨自酿的青花瓶十年陈太雕,用锡酒壶加了梅子和姜丝烫热了饮,味道比上次那个八年陈的女儿红纯厚很多,我虽不善饮但也很喜欢。坐在临河的窗前,剥着花生和茴香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散淡话题,并没有去看琐窗外看俗了的霓虹映照的秦淮夜色,两个多小时就消磨过去了。那天穿了一件领口袖口酷似汉服的上衣配了长长的流苏银耳坠,朋友说你今天的打扮和这个环境倒契合得很,一笑。最后仍是我带回了那个青花瓷瓶子,我告诉他上次那个小小的太雕酒坛子带回来用清水养了一枝长春藤,没有加任何营养液,有时候大半个月才换一次水却也青枝翠叶旺盛得不得了,这个青花瓶子或可在重阳那日插上两三枝茱萸黄菊,或者再养点绿叶子也好。

俗语说寒露脚不露,穿夏天的拖鞋果然嫌凉了,先是找出厚袜子穿上仍不行,晚间坐在书房仍感到丝丝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棉拖鞋也不知收到那里去了,懒得找。捱了两天,今天偶尔打开门口的鞋柜一看,春秋天穿的漂亮的麻拖鞋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在里面躺着呢,高兴极了,连忙拿出来换上,象小孩子穿了新鞋似的一路看着喜滋滋地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