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纸霜毫

Just another i杭州博客网(测试版) weblog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

归类于: 人在天涯 — 素纸 at 3:31 am on 星期一, 10月 8, 2007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对于钱塘潮最初的向往,是缘于苏轼的这首《八声甘州 寄参寥子》词。第一次读到这首词,就被第一句所折服,有情风万里卷潮来,这是什么样轰轰烈烈的起始呀,还没来得及细想潮来时惊心的过程,笔锋一转却又无情送潮归了。难道真是这样转瞬即逝的吗?但是,这个万里卷潮来到底给了我太深的印象,以致于每到过了中秋都要念叨:什么时候看潮去!后来又读到吴梅村的一阙气势不凡的《沁园春》——“八月奔潮,千尺崔嵬,砉然欲惊。似灵妃顾笑,神鱼进舞;冯夷击鼓,白马来迎。伍相鸱夷,钱王羽箭,怒气强于十万兵。峥嵘甚,讶雪山中断,银汉西倾。 孤舟铁笛风清,待万里乘槎问客星。叹鲸鲵未翦,戈船满岸;蟾蜍正吐,歌管倾城。狎浪儿童,横江士女,笑指渔舟一叶轻。谁知道,是观潮枚叟,论水庄生。”对钱塘潮就更加向往了。由于是个慵懒之人,观潮的念头虽然一直想起,总也没有刻意去奔赴那一场潮水。念叨来念叨去,许多年了,都没有看成。今年九月中忽然接到杭州网9月29日“长三角百名博客看海宁”活动的邀请,由于活动主要安排就是看潮,我没有多考虑就答应了,念叨了这么多年,如今恰有这样的机缘,焉能有不去的道理呢?其实以前很多次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从未下过决心真的去,其实南京到杭州,也就四个小时的车程。很多事都是这样,只要你去做,也就做了。

去年四月曾有过一次愉快的杭州之旅,那是跟另外两个苏州和上海的好友老白和剪子一起去的,到了杭州又见到了当地的老友小四,四个好友一起流连在清明时节西湖边的烟光水色,梅坞、云栖、九溪、龙井都留下了我们太多的欢笑的足迹。杭州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去年四月的那次积累了太多友情和欢乐的回忆,本以为暂时不会再去了,谁知道竟有这样的机缘,我于28日上午又登上了去杭城的大巴,到那里已经是午后了,到酒店安顿下来,杭州网的老友忍痒就过来了,我们早已约好下午去满陇桂雨喝茶。我和忍痒打车到了满觉陇等了一会,剪子和小四就来了。于是在桂花下随便找了一家茶棚消磨了一个下午。本来是桂花蒸的天气,热得人受不了,结果刚坐定就落了一场暴雨,倒是把暑气驱逐了不少,坐在棚下的桂花荫里,香气也淡淡的,没有想象中的浓烈,传说中带着天然桂花香气的糖炒栗子也没有剥得成,但是老友相见,聊着散淡的话题,那丝快乐就如这若有若无的木樨香,其实是不断地渗入心头的。尤其是,第二天还要去看潮,看我向往已久的钱塘潮啊!

去海宁看潮的大巴是7点就到的武林广场,结果等人加上路上耽误,到了海宁已经10点多了。由于潮水是下午一点多,上午本来安排的逛皮革城的时间就被缩短了。近年来海宁皮革城的名气真是太大了,以质优价廉闻名遐尔,一点也不比潮水逊色,游客们有时候都搞不清到底是来看潮顺便逛皮革城还是逛皮革城顺便看潮了。不过也真是难怪,虽然不高,却是很大很气派的建筑,里面的皮具店总有成千上万家,而且名品荟萃,逛得我们眼花缭乱,许多同伴都买到了又便宜又好的皮具,回到大巴车上的时候都喜滋滋地交换着欣赏夸赞一番,然后到一家装修得很不错的酒店用了简单清爽的午餐,上车后就开往看潮的最佳地点——盐官镇了。

那天是农历的八月十九,跟传说中的八月十八伍子胥驾潮头的日子只隔了一天,应该还是看潮的最佳时日。潮水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一些,本来以为将近两点才到的潮水,我们1:20到江堤上的时候,已经看到潮水远远地来了。果然是一线潮,地平线的那一端,水天交接处绿树的下面,黄浊江水衬映着一线雪白的潮头远远地延伸着,不断横向加长,纵向推近。“来了,来了!”人群中不断有人激动地指着潮来的方向,看渐走渐近的潮水一点一点地涌过来。
null

渐渐地已经能看到潮头的轮廓了,那条线原来并不是白的,其实更多的是顶端翻卷着白色浪花的浅浅黄沙的颜色,潮声也越来越清晰,一路呼啸着向前涌动。
null

近了,近了,潮水快到眼前了!裹挟着风雷向我们的脚下卷过来,当然,我们是站在高高的江堤上:)
null

潮水到了眼前(是不是有点“潮来天地青”的感觉?:)——
null

潮头的浪花(象古画里的吗?)——
null

可能是因为那天的风不大,潮水并没有古词里描写的和想象中的壮观,奔腾澎湃的高潮到了脚下竟然迅速消散开来,潮水的威力仿佛迅速减退,原本步履一致密不可分的一线潮竟然有一部分悠懒地缓了下来,转成了一个S型的弯继续向前挪移——
null

潮逝——
null

潮远——
null

潮水远远地去了,向着萧山方向,留下一片裹挟来渐渐消散的浮沫和零星的水藻甚至还有一小块白色的泡沫塑料。《十八春》里出嫁后偶尔回到娘家的曼璐看到慕瑾离开后空空的的房间,“太阳光黄黄地照在地板上,屋子里刚走掉一个赶火车的人,总显得有些零乱。有两张包东西的旧报纸抛在地下……”不知为什么,我竟突然觉得天地间一片苍茫。那日本是个有点阴沉的天气,我拿着相机抓拍着潮水的来去,到了再没有什么可以抓拍的时候,放下相机,忽然有些惘然,原来等了那么多年,向往了那么久的潮水,这么快就过去了。看了一下时间,从我们走上江堤看到潮水远远地来了的时候,到潮水远去,只有短短15分钟的时间,而真正潮水到了面前亲近你的时候,不过只有一两分钟,果然是转瞬即逝啊!“总觉得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又想起我二十岁生日时在日记本上写下的这句话,为什么、这么快呢?

总是有点不相信似的意犹未尽,但是,江堤上的人潮亦已经散去,我们的团队就要离开了,去赶往小镇上下一个景点海神庙参观。走下江堤的时候,恋恋地回望远逝的潮水,仿佛有一缕蔡琴的歌声淡淡地从遥远遥远处飘来——

幕缓缓地降了
人渐渐地散了
千把个掌声在空荡里回响
千把个宁静在热烈后低吟
人生的戏一出出
逝去的日子一幕幕
幕落了
生命的轨迹
却永不停息
幕落了
我们的故事
却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