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粪者与卷帘人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如梦令》
李清照有个粗心的丫鬟,袁枚却有一个诗意的花工:“随园担粪者,十月中,在梅树下喜报云:“有一身花矣。”余因有句云:“月映竹成千个字,霜高梅孕一身花。”依俺看来,浑朴天真的担粪者比精雕细琢的袁子才高明多了。什么叫一语中的?什么叫直指人心?这就是隔与不隔的区别。

余戏曰:卷帘未放残春去,海棠依旧一身花。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如梦令》
李清照有个粗心的丫鬟,袁枚却有一个诗意的花工:“随园担粪者,十月中,在梅树下喜报云:“有一身花矣。”余因有句云:“月映竹成千个字,霜高梅孕一身花。”依俺看来,浑朴天真的担粪者比精雕细琢的袁子才高明多了。什么叫一语中的?什么叫直指人心?这就是隔与不隔的区别。

余戏曰:卷帘未放残春去,海棠依旧一身花。
嚼梅雅事,古来有之,有一副旧对联曰:“闲裁焦叶题唐句,细嚼梅花读汉书。”蕉叶题诗,那真是相当的雅啊,更别说嚼梅细品汉书了。而且读罢余香满口,即便是随口吟来,怕也有佳句。宋苏轼有浣溪沙词云:“醉梦昏昏晓未苏,门前轹辘使君车,扶头一盏怎生无?废圃寒蔬挑翠羽,小槽春酒滴真珠,清香细细嚼梅须。”这是东坡居士在嚼梅下酒呢,此词序中也提及是大雪之日所作,可见是雪梅花。明张岱的《夜航船》也有记载:“铁脚道人,尝爱赤脚走雪中,兴发则朗诵《南华.秋水篇》,嚼梅花满口,和雪咽之,曰:“吾欲寒香沁入心骨。”寒香沁入心骨,该是怎样的一种清冽啊!《红楼梦》中口角噙香对月吟的林妹妹,芦雪庭即景联诗那一回整首诗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一句“沁梅香可嚼”,也用了一个“沁”字,白雪沁入梅花的香气,嚼起来定是神仙滋味,哪里还记得人间烟火!那么林妹妹为什么能够口齿生香捏?而且还能常得清词丽句?秘方:因为她嚼了沁雪滴梅花。
曹公卒后一百多年,又有个好云游的和尚名八指头陀敬安的,据此方施行,果然应验无比,八指头陀敬安,清末著名爱国诗僧,世称寄禅大师,在他为僧的四十五年中,足迹遍及了大江南北,吟咏出无数清幽诗句,他最初的诗集即名为《嚼梅吟》,其诗友杨灵筌曾为之题跋曰:“吾友寄禅子,性爱山,每跻攀必凌绝顶,务得奇观。逢岩洞幽邃处,便吟咏其间,竟日忘归。饥渴时,但饮寒泉,啖古柏而已。若隆冬,即于涧底敲冰和梅花嚼之,故其诗带云霞色,无烟火气,盖有得乎山川之助乎?”依我看,山川之助固有之,饮冰嚼梅才是大助,否则他自己也不会为诗集定名《嚼梅吟》了。今录其诗一首为证:“烟霞以外非吾友,山水之间是我家;闲拾枯松煮野菜,每于冻壑种梅花。”
嚼梅好像都应该是清嚼,和冰雪而嚼之,其清香萦于齿颊之间。红楼梦中妙玉收梅花上的雪水泡茶,如果能再点缀几瓣梅花一起冲泡,只怕香气更要清绝。至于入菜,乍听好像是有点煞风景,起码不能象老舍先生的《吃莲花的》里面他的老友命人把那些莲花瓣挑嫩的“用香油炸了”,但是莲花入菜也有别致之极的,如《射雕》中黄蓉所作的“好逑汤”:碧绿的清汤中浮着数十颗殷红的樱桃,又飘着七八片粉红花瓣,底下衬着嫩笋丁子,红白绿三色辉映,鲜艳夺目,汤中泛出荷叶清香,想来是以荷叶熬成的了。汤的滋味先不说,光看看这色彩就已经赏心悦目,而且还有这么别致的菜名,虽是噱头,但也是雅得很哪!花朵入馔,应忌用油,要是梅花也弄出个什么清汤来。其色香二字先得了,味道嘛一定也不错,而且,还很美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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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看朋友博客写在看董桥的《旧时月色》,想起04年我也买过一本,是因为喜欢这个书名,我曾有一篇没写完的小说用的就是这个名字。那是第一次读董桥的集子,拉拉杂杂看着,谈不上特别喜欢,但也有一些文章印象很深,如《旧日红》之类。董桥喜欢自称文化遗民,偏爱古旧的东西,文字写出来多多少少沾染上一丝古意。再穿插上古董字画和旧式文人的尘埃气,自有一种不浮不躁的古色古香。那晚睡前无聊,找出这本《旧时月色》翻看,看到《砚香楼》那一篇时,我忍不住微笑起来,因为他文中的女主人公再次让我想起了白先勇。
事实上我看到董桥对女人的审美颇有几分白先勇小说人物的影子,如尹雪艳式,玉卿嫂式,不过比尹雪艳少了几分玲珑多了一些书卷气,比玉卿嫂多了一丝柔婉少了几分刚烈。《古庙》里的桂香嫂跑到庙里和年轻的庙祝偷情,被几个小鬼偷看到的那段,情节绝类《玉卿嫂》中那一段,不过白先勇写的是小说,董桥写的却是回忆体的散文,对于这段故事的真实性我有点怀疑,因为在《云姑》里,读高二的少女云姑和画家情人在荒宅里幽会同样被他和几个小同学撞见。好像童年和少年期的董桥老有这种眼福,看到他处于朦胧爱恋意识中的女人的欢会场景以及欢会后的女人那种摄人心魄的美,而且,还美得那样无辜那样纯洁。不妨先来看看《云姑》里这段:“那天黄昏,我们三个小鬼悄悄沿着游廊视察蟋蟀的行踪,蹑手蹑脚摸到幽暗的转角处,赫然发现那男人光着膀子轻轻搂着云姑,云姑的辫子散了,玉白的脸紧紧偎在那座油亮的胸膛上。”还有《古庙》中的这一段:“半暗半亮的光线中,一个女人坐在床沿上扣好上衣的纽扣,匆匆拢了拢长长的乌发,灵灵巧巧绾起一团髻,那张尖尖的脸粉粉娇娇的,好看极了。我们只瞄到师傅站在床前的侧影,一霎眼,那女人霍地站起身来,紧紧抱住师傅赤裸的上身,窸窸窣窣亲了一朵又一朵,仿佛恨不得亲掉他虎彪彪胸膛上的每一颗汗珠。师傅纹丝不动,象一座山,再一霎眼,她仰起头来凝望师傅,眼神里汪满万般的难舍。师傅搂着她的蜂腰替她拨了一下披在脸上的几绺秀发,轻轻牵起她的手,捧在嘴上香了好久。”多么具有旖旎美感而又丝毫不猥亵的画面啊!欢爱中女人的陶醉和满足不言而喻,短短几句话道尽女人的深情,男人的柔情。不可否认,这画面比玉卿嫂和庆生的偷情画面温柔唯美,玉卿嫂也是散了发髻乌黑长发跌在胸口,然而她爱起来是须作一生拚的不管不顾的任性和彻底,占有欲极强。在他们的爱情里,她是强势的大女人,庆生却是从身体到内心都那样柔弱的男子,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先矮了气势,自然有点阴阳不协的不堪。白先勇喜欢的是那种斯文白皙带点阴柔之美的男子,青白瘦弱的胸脯和虎彪彪一座山似的油亮胸膛,自然是后者更适合女人依靠,花间词般娇弱的女子和燃烧着烈焰般强烈感情的少妇,自然是前者更具有婉约的美感而后者更具有暗藏的毁灭性。欢会中的玉卿嫂在童年的白先勇眼里不但不美,甚至是可怕的,(因为某种取向上,他更喜欢庆生:)当然这样的描写也是为了昭示了她的悲剧命运作铺垫,而欢会中的云姑和桂香嫂在少年的董桥眼底笔下,却有万般不可抵挡的风情。
董桥喜欢鸳鸯蝴蝶派的包天笑,亦喜欢闺秀派的萧丽红,李敖当年大加嘲讽的花草月亮和淡淡的哀愁,在董桥的心中却成为逝水流年的怀念。董桥有发髻情结,最爱那种一绾起发髻就透出浓浓民国味的女人,如长发里插一枝簪则更加迷人,但是,簪一定要精巧无比,否则宁只是清素的螺髻。如《旧日红》里的萧姨和《翠玉簪》里翠大姐的翡翠簪,如《瓷簪之夜》里李侬的古董瓷簪。女子的饰物不可多,只需一两样即可画龙点睛飞扬灵动。他笔下的大家闺秀家底殷实品味高雅,知道怎么打扮才是最美。天天拜佛画画吟诗吃燕窝秀丽端庄如钱慧安淡彩工笔仕女的萧姨“长年穿着浅色丝绸旗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丝丝服贴,圆圆发髻永远插着一枝翡翠发簪,宽宽厚厚油绿得谁也舍不得雕琢,只沿着四围阳刻一道细致花边。”,这枝簪后来在美国卖了好几万美金。《翠玉簪》里的翠大姐头上的翠玉簪是光绪年间水汪汪的冰种极品,雕了两朵含苞栀子花,做工玲珑:“衬在乌亮的秀发上简直徐燕孙丹青里走出来的庭园仕女……”就连盘了发髻的洋妞一插上古董瓷簪,也立刻透出温柔婉约美不胜收的中国味:“李侬浓浓的发髻插着一枝中国的瓷发簪,粉彩缠枝莲纹可爱得要命,霁红、冬青、石绿、天蓝的缤纷衬着她褐里泛金的秀发如梦如诗如画。”不插簪子的小家碧玉也是别有风情,欢会后灵巧地绾起长发的桂香嫂是那样好看迷人,还有令中年的他心动不已的《晚春情事》(萧丽红著)里那个叫春燕的女人:“她把头发打散,慢慢抹上桂花油,浓密的青丝顿时显得又黑又亮。她纤秀的双手匆匆把头发绾成一个松松的髻,再插上一朵水红的小花,同时在脸上颈上打上一点薄薄的香粉,走起路来飘着一阵香风。”
董桥还有瓜子脸、仕女图情结。喜爱那种长相精致耐看的女子,娟秀如工笔仕女画,萧姨,云姑,桂香嫂,《宝寐阁》中的白媚,《砚香楼》里的顾小姐,无不是婀娜纤巧跃然纸上,不是淡彩就是粉彩仕女。他喜欢女人尖下巴瓜子脸,白先勇最欣赏的还是传统的鸭蛋脸,虽然都是容长脸儿,尖下巴到底多几分灵动和娇俏,幽会过的桂香嫂“打着一把阳伞款步走去搭三轮车,浅浅的碎花薄绸衫裤迎风招展,小小一对翠绿耳坠衬出她细腻的脖颈子。烈阳下,她的头发更显得是浓浓的乌云,娟秀的脸泛出红晕,十足粉彩仕女图。”简直有点晴雯式的婀娜纤巧,而玉卿嫂到底长几岁年纪,又是新寡,打扮清素稳重一些:“一身月白的短衣长袴,脚底下一双带绊的黑布鞋,一头乌油油的头发学那广东婆妈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儿,一双杏仁大的白耳坠子却刚刚露在发脚子外面,净扮的鸭蛋脸,水秀的眼睛”,不过年三十她去幽会的时候也刻意打扮了一番,换上枣红束腰的棉滚身,藏青袴子,松花绿的绣花鞋儿,擦了香粉,绾起的髻儿上也抹了头油,女人都愿意为自己所爱的人打扮吧。桂香嫂的装扮上还是看到了一些玉卿嫂的影子。不过白先勇的小说是正在进行时,所见所想都是孩子的眼睛和心灵的即时反映,描写更为稚真一些,手法上也更为纯朴。而董桥是几十年后对青涩岁月里见闻的回忆,多年后阅尽世事的老眼透过岁月烟尘回望年少记忆里爱慕着的桂花香气和白兰花香里的女人,掐细了一缕无法拣拾的柔情与美好勾勒出轮廓,再晕染上一层薄薄的怅惘,终于描绘成一幅色彩鲜明的工笔仕女图。
《砚香楼》里的顾小姐,“听说”曾是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之后南京风月场上的交际花。来香港后住在一幢名为“砚香楼”的旧楼里经营字画文玩生意,董桥见到她时美人已年过半百,却还“精精致致的打扮,人人都说她长得像杜月笙的姨太太孟小冬,只是瓜子脸多了两分丰盈,一双凤眼清唱两段昆曲的一瞬间,竟还飘着撩人的妩媚。”我总觉得比起少艾,董桥似乎更倾心于徐娘脸上那种秀丽的沧桑,就如他形容云姑“仿佛前朝一幅尘封的淡彩仕女”,淡去了几分娇艳,多了一些沉淀下来的底蕴,如云姑和萧姨都是良家女子,虽一个是小家碧玉一个是大家闺秀,中年以后却都是端庄安祥近乎圣洁,而曾经在欢场中迷倒无数富豪权贵和节烈之士的顾小姐,虽然浸淫了书香墨香却仍然有一双撩人的凤眼,以致大陆易帜初期离乡流亡的商人书生们到七十年代仍爱到砚香楼里寻他们失落的繁华梦。砚香楼几可比拟白先勇小说中台北的尹公馆,老朋友来到时,谈谈老话,大家都有一腔怀古的幽情,想一会儿当年,发一发牢骚。袅袅婷婷着一身素白蝉翼纱旗袍永远也不老的尹雪艳,容长的脸蛋儿一径那么浅浅地笑着,来这里的每一位客人都能得到最妥帖的照料。白先勇轻描淡写不动声色的文字功力在《永远的尹雪艳》里几臻登峰造极。不过就环境而言,尹公馆的华丽舒适可比不上砚香楼的古雅幽深,尹雪艳到底是上海百乐门的舞女,多少带着一些十里洋场的奢靡气息,而曾身在六朝烟水里的顾小姐,却自比过秦淮河畔的董白李香,携来几痕粉墙黛瓦野草斜阳的落寞。加之砚香楼厅堂四壁的明清字画,书房中黄花梨带围栏亮格大柜和三四个红木大书架上堆满的字画手卷册页扇面斗方以及无数文玩瓷器,尹公馆哪有此等气派和底韵!顾小姐仿佛旧式青楼女子,“跟过名师学过书画,书也读得多,文史修养蛮高的,能诗能文”自视也一定甚高,砚香楼里佳客云集名士穿梭,题字作画谈诗论文,非尹公馆三教九流桌桌麻将夜夜笙歌可并论,顾小姐的一颦一笑写满了传奇,也曾如金大班一样有心爱的男子,陶醉在两情相悦,心碎于黯然离别,虽还没有修炼到到尹雪艳那样刀枪不入的金身,但是,她的格调显然高出一筹,交际花蜕变为文化遗民,俨然是沾染了书香墨香的、学了文化的尹雪艳。
(未完)
翻俞平伯《清真词释》,看到这一句“冬衣初染远山青”,正要惊叹好句,以为有冬衣新著,游子垂鞭,一身已在乱山深处之意,慢着,下一句“双丝云雁绫”初看么有明白,想怎么从羁旅游子一下子跳到佳人装束,再看全词才明白原来压根儿就是一首闺中词——冬衣初染远山青,双丝云雁绫。夜寒袖湿欲成冰,都缘珠泪零。情黯黯,闷腾腾,身如秋后蝇。若教随马逐郎行,不辞多少程。
俞平伯认为这是写美人地道漂亮的打扮,冬衣花纹颜色并妙。伊新制的绫子冬衣远山之色,云雁之纹,“雅淡妆梳疑见其画,明珰膏沐疑见其人” 认为是把美人写活了,“读此二句似有粉光脂洁的美人盈盈欲下”。亦是为了衬托后面不惜珠泪湿衣的相思之苦。本来我还以为第一句有“游子春衫染行色”之素衣风尘或苔痕上衣之妙意,看完全词不得不同意俞的释义。且冬日远山,想也不会一派深青。同样的句子,放开下文境界辽远,拘于闺中则小巧而已。远山色,黛色也。冬衣的颜色这样苍翠,看到这里立刻想起张爱玲的《多少恨》里的一段:“两人其实什么话都不想说,心里静静的。讲的那些话如同折给孩子玩的纸船,浮在清而深的沉默的水上。宗豫看看她,她坐的那地方照着点太阳。她穿着件袍子,想必是旧的,因为还是前两年行的大袖口。苍翠的呢,上面卷着点银毛,太阳照在上面也蓝阴阴的成了月光,仿佛“日色冷青松”。”
家茵是因为穷,没有能力着新染的冬衣,其实,旧衣这个颜色,带了点淡薄沧桑,象藏着一段无从说起的故事,更有韵味吧。教人想起襟上杭州旧酒痕。
旧衣也曾新过,就如美人会老,新染的冬衣,必然也会旧。
那天夜里跟剪说起泰戈尔,联床对语的深夜,微灯下我轻轻吟诵那些点滴的诗句,剪在黑暗中叹息,是啊,只有叹息,那种感觉,只能用原来的诗句再复述一遍才能表达自己的感受……年少时的我曾经是多么的沉醉在那些美妙的诗篇中,在他的书上划出如心潮般起伏的波浪线,在精美的小本子上摘录下那些动人的诗行,呵,那些句子啊!曾伴我逝去的华年无数次萦绕心头的诗句,今天,我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如我再次一句一句地颂读,为了剪,我说过要找给你看的,更为了那些一去不返的清纯而美好的岁月……
离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远,最简单的音调,需要最艰苦的练习。
旅客要在每个生人门口敲叩,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门,人要在外面到处漂流,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内殿。
若是你不说话,我就含忍着,以你的沉默来填满我的心,我要沉静地等候,象黑夜在星光中无眠,忍耐地低首。
呵,他的气息接触了我的睡眠,为什么我总看不见他的面?
“囚人,告诉我,是谁铸就这条坚固的锁链?”
“是我,”囚人说,“是我自己用心铸造的,我以为我的无敌的权力会征服世界,使我有无碍的自由。我日夜用烈火重锤打造了这条铁链。等到工作完成,我发现这条铁链把我捆住了。”
若是我不在祈祷中呼唤你,若是我不把你放在心上,你爱我的爱情仍在等待着我的爱。
在那里,世界还没有被狭小的家国的墙隔成片段;
在那里,话是从真理的深处说出;
我只能哭泣着等待,把我的心折磨在空虚的伫望之中吗?
谁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解开链索,这只船会像落日的余光,消融在黑夜之中呢?
日来年往,就是他永远以种种名字,种种姿态,种种的深悲喝极乐,来打动我的心。
晚空凭着水的凄音流露着切望。
假如我今生无份遇到你,就让我永远感到恨不相逢——让我念念不忘,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
假如这是你的愿望,假如这是你的游戏,就请把我这流逝的空虚染上颜色,镀上金辉,让它在狂风中飘浮,舒卷成种种的奇观。
就是这笼压弥漫的痛苦,加深化为爱、欲,而成为人间的苦乐,就是它永远通过诗人的心灵,融化流诵而成为诗歌。
黄昏来到,灯光明灭于尘影之中。
我的一切存在,一切所有,一切希望,和一切的爱,总在深深的秘密中向你奔流。
我的空虚的心将像一枝空苇呜咽出哀音,顽石也融成眼泪。
——《吉檀迦利》
如果你想发狂而投入死亡,来吧,到我的湖上来吧。
它是清凉的,深到无底。
它沉黑得像无梦的睡眠。
在它的深处黑夜就是白天,歌曲就是静默。
横斜的影子伸臂拖住流光的双足。
我寻求那得不到的东西,我得到我所没有寻求的东西。
没有现在以外的神秘;不强求那做不到的事情;没有魅惑后面的阴影;没有黑暗深处的探索。
我们没有走出一切语言之外进入永远的沉默;我们没有向空举手寻求希望以外的东西。
我们没有把喜乐压成微尘来榨取痛苦之酒。
一霎飞触的撩乱扫拂过我,立刻又消失了,像扯落了的花瓣在和风中飘扬。
“我的脚被我沉重的心压得疲倦了……”
“有人一直行进,有人到处流连,有的人是自由的,有的人是锁住的——我的脚被我沉重的心压得疲倦了。”
“心应该是和一滴眼泪,一首诗歌一起送给人的,我爱。”
假如它是一阵痛苦,它将融化成晶莹眼泪,不着一字地反映出它最深的秘密。
你是一朵夜云,在我梦幻的天空中浮泛。
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的,我无尽的梦幻中的居住者!
那大地,像一张琴,真因着我双足的触踏而颤成诗歌么?
但愿我能用我的心系住你的双足,紧抱在胸前!
因此我轻松地说东道西,把我的心藏在语言的后面。
躯体哪能触到那只有精神才能触到的花朵呢?
一只蜜蜂在我屋里飞着,嗡出许多远野的消息。
没有表现出来的爱是神圣的,它像宝石般在隐藏的心的朦胧里放光,在奇异的目光中,它显得可怜地晦暗。
呵,你打碎了我心的盖子,把我颤栗的爱情拖到空旷的地方,把那阴暗的藏我心里的一角永远地破坏了。
让你双手最后的接触,像夜中的花朵一样温柔。
我想回答,但是我们的语言迷失而又忘却了。
他的心像连根拔起的树一样,萎垂在尘土里了。
——《园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