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写给逝去的三月
归去也!
柔长的柳丝绾不住三月匆匆的行脚,风前月下空自依依。三月的春花仍在笑,泼泼洒洒,一路莺歌燕语蜂围蝶绕。从未有过一个三月象今年这样令人依恋令人回味,这个三月,有点忙碌,却很幸福。
三月的花事始于清凉山的兰影。
那个盛大的兰花展,我奔赴了两次,却都去得太晚,匆匆掠影,未及多流连,好在兰性本幽,惊鸿一瞥更觉难忘。古雅的展室里幽香怡人,衬映着轩窗竹帘,宋梅大富贵翠盖荷汪字等名贵的兰花秀雅多姿,即使济济一堂仍不失遗世独立的意味,这屈原终身都要纫以为佩的雅洁清高的花朵,真的让人见之忘俗,而兰气,可洗心。
出了展厅信步往后山走,不想在清凉别苑的竹篱外邂逅几株高大的迟腊梅。透过月洞门就看到夕阳下满树繁花娇黄欲燃,让人眼睛陡然一亮,有点不相信地急急走近,果然是迟开的腊梅!在别处的花朵都已纷纷辞别枝头的三月,这开得满满的花枝却悄然凝伫,原来暗香都已转入此中来。我在早春的黄昏里站在花树下,仰头,密密的花枝象一张网,撒在青灰色的天空,然后又垂下来,赭红色的墙,苍黛色的脊,逆着光的斑驳古旧的建筑前织满了缀着繁密的鲜美的小小黄花的花枝网,暗沉中点染了明艳,沧桑里跳跃着轻灵,看得人心生欢喜。
那个黄昏,携回一襟晚照,余香袅袅。
自从二月十五日与梅轩的第一朵红梅初绽,就一直惦记着梅花山的梅花不知开得怎么样了。早就盘算着今年一定要去问讯梅花消息。由于今年一月末到二月初的大雪,梅花也推迟了绽放时间,报纸上说三月八日左右应该是梅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本来有朋友邀请我们八号一起去溧水傅家边看万亩梅园,到了那日却被一场密密的春雨阻了行脚,朋友也趁着春雨享受起了休息日的懒觉。难得早起的我只好坐到窗前看雨,泡一壶茶坐在窗前,早春的上午,微寒却清爽的空气。窗外雨丝横斜,宽大的飘窗台上一盆白杜鹃从去年十一月一直开到现在,不知疲倦地一直美丽着。墨绿翠绿嫩绿的叶色新老相间,洁白灵透的花瓣,含苞时是微微的青绿,盛开后总有几朵花心处染上一丝檀晕,象玉人娇羞的面颊。旁边一小盆长寿花也热热闹闹开满了无数细碎的橙红色花朵,紫砂小盆里的文竹又冒出小芽,我一直认为文竹有仙姿,配上一二片石最宜营造清雅的案头小品,简简单单,但是春天新出的芽头会疯长,要善于修剪。
坐在窗前看雨,灰色的天空阴云游走,室内有一些暗沉,也教人有一丝慵懒和安逸。淅淅沥沥的春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内心总有一些遗憾的,溧水万亩梅花的胜景是看不成了,因为翌日我们都有事,而等下一个星期日,梅花也该谢了。但是,雨天也好,我喜欢坐在飘雨的窗前,看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又汇成雨线流淌下来,看雨滴缀在栏杆边缘上明如水晶珠。看雨中的花树艳红翠碧明洁可喜,雨境令人清幽,内心安宁。
十一日,再也忍不住,终于去了梅花山,那日天气清朗,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到那里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一进梅花谷的大门我就后悔没有在早上来,这样就可以消磨一整天了,因为我看到花树下草地上围坐着的赏花人是那样悠闲,有的在打牌游戏,有的在野餐,有的只是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显然已经在这里呆了好久了,不像我们刚进来的都急着向里走。艳阳下花气浮动,梅香沁人,那么多那么多的花树,开得密密遮遮,真是春光如海,令人喜不自胜,触目皆是千花万朵,粉的、绿的、红的、白的,深的,浅的,有的一棵树上有好几种颜色的花朵,虽是嫁接的作品,但是老干新枝交相辉映,无数繁花美得令人不知所措。我在一树映着蓝天的红红白白的花枝下仰首轻轻嗅着花香,初春的艳阳象金色的纱衫柔柔地披在脸上身上,不由得闭上眼睛沉醉片时。这情景,多少次我在梦中经历过,我经常在梦中见到无数春花,田野上的花树,开得烂漫无比,我在下面仰首,内心无限欢欣,梦中的我也曾漫步花径,四周一片花海,我梦到各种各样的春花,欢喜陶醉的同时,内心还在焦急,知道春光短暂,想要珍惜,想要留住这一切,却不知道怎样去珍惜,我焦急着春光的流逝,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却总也无法触及似的,我的彩色梦里看到那样艳丽的花朵,心里却又觉得是那样的转瞬即逝,在梦中也是深深的无可奈何。如今,这场景是真的来了,十万春花一如梦中,而我只能在花枝下流连,流连,再流连。
那日徘徊花树下,直到暮色笼了千山,寒塘落日,倦鸟归巢,所有的花枝都渐隐在越来越岑寂的黄昏,才恋恋离去,内心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抓紧时间再来一次,清早的时候就来,我也要坐在最繁密的绿萼梅下,在一片香雪海中听啼鸟,带上一本诗意的书随便翻翻,带上一个本子随便写写画画,或者只是懒懒地靠在树干上,风微微,温暖的阳光下花气熏人,可以打个小盹,做个浅梦,醒来时香雪满身,不知身在何处。真是“仿佛罗浮梦醒时”了。但是,由于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出行,归来时料得梅花已残,加之琐事耽搁,这也只成了一个未及实现的愿望了。
幸好,梅花才为春光谱了一个序曲,接下来,还是看花,看花,无数春花次第开放,真真忙杀看花人。
闻说古林公园也有梅花,以梅桩盆景取胜,二十号抱着一丝希望还能看到晚梅的侥幸心理去了,想即使晚梅也谢了,那里还有很多别的花,在这春天,总有姹紫嫣红花消息。果然,一进金陵梅桩园就被几树粉霞般的樱花吸引,从小径穿过的时候看到草地上有大朵的粉色落花,抬头看,原来是一株高大的山茶树,枝叶间开着许多粉色花朵,那是单瓣的粉山茶,电视剧《红楼梦》中林妹妹葬花时头上就戴的这种花,也曾和宝玉一起捡拾过这落花放进锦囊。草地上的落花都是整朵的,还未褪去娇丽的容颜,不知被谁在枯竹叶上横横纵纵排了起来,大概想排成一个字,花不够了,只好作罢。想起前年春天和老白小剪小四一起游杭州西泠印社,下山时看到一棵高大的红山茶树下的石桌上有人用落花画成了一颗心,鲜红的黄蕊单瓣山茶花衬着侵了青苔色的古老石桌,有一种惊心的艳。
我所见到的那几株粉色朝霞般的樱花不大,但是缀满了花朵,这是中午,蜜蜂嗡嗡嘤嘤地忙着,天特别蓝,明净得不带一丝云彩,花枝上密密的粉红色重瓣花朵衬着蓝天无限生机,其实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樱花,但是在我心里,就当它是吧,在这个季节,梅花已老,正是樱花时候。这样灼灼的春花真教人欢喜。花树下的草地上和一个小山坡上开满了不知名的紫色长茎小野花,成片成片的,美得脱俗。还有能唤起儿时回忆的蓝花婆婆纳,这种小小蓝花稍稍一触碰就会落下,太轻灵了。梅花都已经抽出很长的新叶,枝间偶见褪色的残红,草地上有整朵的落梅,修长的花蕊依旧骄傲地挺着。朱红色的贴梗海棠开得密密麻麻,一棵初开的粉色桃树下的石椅上坐着两个姑娘,快活地在阳光下窃窃私语。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