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梅小语
嚼梅雅事,古来有之,有一副旧对联曰:“闲裁焦叶题唐句,细嚼梅花读汉书。”蕉叶题诗,那真是相当的雅啊,更别说嚼梅细品汉书了。而且读罢余香满口,即便是随口吟来,怕也有佳句。宋苏轼有浣溪沙词云:“醉梦昏昏晓未苏,门前轹辘使君车,扶头一盏怎生无?废圃寒蔬挑翠羽,小槽春酒滴真珠,清香细细嚼梅须。”这是东坡居士在嚼梅下酒呢,此词序中也提及是大雪之日所作,可见是雪梅花。明张岱的《夜航船》也有记载:“铁脚道人,尝爱赤脚走雪中,兴发则朗诵《南华.秋水篇》,嚼梅花满口,和雪咽之,曰:“吾欲寒香沁入心骨。”寒香沁入心骨,该是怎样的一种清冽啊!《红楼梦》中口角噙香对月吟的林妹妹,芦雪庭即景联诗那一回整首诗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一句“沁梅香可嚼”,也用了一个“沁”字,白雪沁入梅花的香气,嚼起来定是神仙滋味,哪里还记得人间烟火!那么林妹妹为什么能够口齿生香捏?而且还能常得清词丽句?秘方:因为她嚼了沁雪滴梅花。
曹公卒后一百多年,又有个好云游的和尚名八指头陀敬安的,据此方施行,果然应验无比,八指头陀敬安,清末著名爱国诗僧,世称寄禅大师,在他为僧的四十五年中,足迹遍及了大江南北,吟咏出无数清幽诗句,他最初的诗集即名为《嚼梅吟》,其诗友杨灵筌曾为之题跋曰:“吾友寄禅子,性爱山,每跻攀必凌绝顶,务得奇观。逢岩洞幽邃处,便吟咏其间,竟日忘归。饥渴时,但饮寒泉,啖古柏而已。若隆冬,即于涧底敲冰和梅花嚼之,故其诗带云霞色,无烟火气,盖有得乎山川之助乎?”依我看,山川之助固有之,饮冰嚼梅才是大助,否则他自己也不会为诗集定名《嚼梅吟》了。今录其诗一首为证:“烟霞以外非吾友,山水之间是我家;闲拾枯松煮野菜,每于冻壑种梅花。”
嚼梅好像都应该是清嚼,和冰雪而嚼之,其清香萦于齿颊之间。红楼梦中妙玉收梅花上的雪水泡茶,如果能再点缀几瓣梅花一起冲泡,只怕香气更要清绝。至于入菜,乍听好像是有点煞风景,起码不能象老舍先生的《吃莲花的》里面他的老友命人把那些莲花瓣挑嫩的“用香油炸了”,但是莲花入菜也有别致之极的,如《射雕》中黄蓉所作的“好逑汤”:碧绿的清汤中浮着数十颗殷红的樱桃,又飘着七八片粉红花瓣,底下衬着嫩笋丁子,红白绿三色辉映,鲜艳夺目,汤中泛出荷叶清香,想来是以荷叶熬成的了。汤的滋味先不说,光看看这色彩就已经赏心悦目,而且还有这么别致的菜名,虽是噱头,但也是雅得很哪!花朵入馔,应忌用油,要是梅花也弄出个什么清汤来。其色香二字先得了,味道嘛一定也不错,而且,还很美丽“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