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旧帖名字
方世玉他妈叫苗翠花也是满好玩的,本应该是头上裹着蓝印花布头巾挎一个篮子走在田埂上送午饭的村姑,活脱脱理所当然地被叫成了一个爱耍点花拳绣腿又有点三八的可爱妇人。而《康熙王朝》里面白发苍苍的孝庄对着一盆嫣红的茶花微笑着说起自己少女时期的闺名叫“媚儿”时,声音里多少带一点沧桑的泪影,仿佛蔡琴在幽幽低唱“时间的河啊慢慢地流,时间的河啊慢慢地流……”那应该是低空断云下伴着马头琴声的,从科尔沁草原上曲曲折折缓缓流出的一条无法回头的河。
说起另一个爱起名字的,是我极为欣赏的弘一大师李叔同,他的笔名和名号超过二百,非心思细密者不可为之,但终觉有点“执象而求”,这点我倒觉得未免繁琐,大概与他的性格有关吧,否则当年扮演的茶花女也不会那样纤腰一束我见犹怜的。
至于张爱玲提到的姓,实在是有道理的,涨潮在《幽梦影》里亦提起武松诘问蒋门神“为何不姓李?”“此语殊妙。盖姓实有佳有劣——如华、如柳、如云、如苏如乔,皆极风韵;若夫毛也、赖也、焦也、牛也 , 则皆尘于目而棘于耳也。”真的呢,佳者只说一个苏小小便极尽千古风流,以前我也常羡慕人家姓林,跟着这个姓,名字随意取都好。而姓赖真多么的不幸,就象张爱玲的妈妈在电影开场前和她姑姑窃窃私语同情红头发的女人穿什么都难配一样,叫赖什么都是有点尴尬的,红楼梦中“赖大家的”虽说是不相干的小人物,但就是令人莫名反感,估计她就不能象“林之孝家的”生出一个乖觉玲珑的小红来吧:)而焦大,就更邋遢了,总想起凤姐气急败坏地令人拿那些秽物塞住他的嘴的那一场。(还有一个“尘于目而棘于耳”的小秘密,初二时候我同桌的女生因为姓焦,竟然在某损极男生处获得“大粪”的外号,她倒是个随和之人,并不以为意,后来渐渐成了昵称,一个个叫得无比亲热直到有一天被无意听闻的老师喝住:)
而“蒋”字倒喜欢一个——蒋碧薇,虽然有点艳丽,但终不失端庄,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天生又带一点不甘寂寞的风情,悲鸿先生那样的严峻之人也难免倾倒而行出一点小小的荒唐,(却也无可厚非,伯虎风流:)而廖静文这个名字应该和人一样,平和涵蓄许多,是适宜伴先生晚年的。奇怪的是那些名人的夫人往往都有好名字,蒋介石的二任夫人陈洁如的名字一点不输宋美龄,汪精卫“的老婆”陈璧君也不错,最是徐志摩,他生命中的三个女子都有好名字,张幼仪一听就是大家闺秀,林徽音更是蕴籍而又大气,陆小曼应是善解风情颠倒众生骨子里又有点慵懒柔媚的。
前两天不知怎么想起“锦心”这个词,觉得如果用来做名字真好,男女皆宜,不过想来还是作女子名字更好一点,仿佛苏青《结婚十年》那印着大红团龙凤的封面,这个名字也带着盈盈欲滴的喜气,眼角眉梢都是笑,又好比张晓风散文里提到的绣着无比精致的工笔花鸟的大红门帘。裁开来做衣服,想想是多么令人向往啊,缎子的旗袍,当胸一幅手绣花鸟,端的是流光溢彩!穿到酒会里去真是大唐般的盛世琳琅,无须歌舞也自是一派升平景象。自会吸引无数目光暗自猜度花鸟下藏着一颗什么样巧玲珑的心,说不定便是一部小说的开头。好在现在国策不允,否则下面一个顺着叫“绣口”岂不浮薄?不过若是双胞胎,不叫这个却也尴尬。
有一个叫李春福的朋友,初识时他曾经自嘲过那有些“俗气”的名字,我说不呀你的名字很好的,就象吉庆的堂前,洒金纸上墨迹淋漓的倒悬着的大红斗方,案上堆满着小山似的糕团,炉烟袅袅的,伴着食物的香气热气氤氲着久久不散。恣意盛放的水仙花上套着小红纸箍,两旁的红木花架上佛手柑和金橘在苍绿的叶子间悬垂,总之,是一派富贵升平景象。至不济也是寻常百姓家门上崭新的大红对联——春满乾坤福满门,吉祥着呢!
朋友宽厚地笑了,为我善意的诠释。我却有些着急一般地反复强调着,真的呀,你的名字就是一种过年的感觉,属于我们中国的,那个叫“春节”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