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纸霜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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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

归类于: 捧茗呓语 — 素纸 at 4:42 am on 星期五, 02月 29, 2008

近来只是颓废得紧,深夜时分常常几个小时地倚着,翻来覆去听一首曲子,听到心下悲凉,面对着空空的文档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下楼去换茶水的时候经过楼梯的长窗,猛然瞥见天边的残月,银白,清冷,纱帘上大幅度地摇曳着竹影,此景更教人无言。呆立片时,回到电脑前,似有满满的话想要说,然而却无从说起。有时入睡前也是,内心翻滚煎熬,然而真坐下来又凝滞了。我仿佛得了失语症,躲在自己的沉默里,深藏。
不愿意说话,不写博客,不回复留言,不想出门,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有时睡起已是下午,纱窗日落渐黄昏,起来盥沐,到茶室捕捉最后一缕夕阳。煮了绿豆百合粥,在家前面的超市买到一种新腌制的萝卜头,入口脆嫩,淡淡的甜味和咸鲜的五香味使我抛弃了其它一切小菜,小巧可爱的萝卜头,它的前身应是水灵灵的樱桃萝卜吧?胭脂色的小球顶着碧绿的缨子好看极了,直接吃或者拍一下用糖醋拌了也很好吃。
有时候又有耐性得很,用过期的牛奶稀释了浇花,久旱的兰草们得饮甘露。豆浆机里过滤出来的豆渣洁白细腻,也细细地敷在土上做花肥,与梅轩的那盆红梅应是早梅,2月15日绽开第一朵,现在已经都要开残了。那日敷豆渣的时候,风过,片片绛红花瓣飞舞,悠悠缓缓落在雪白的豆渣上,仿若白雪红梅,色泽分外动人。
最近在看全版的《蜡笔小新》,这个要命的小孩,真正乐死人!常被他逗得狂笑,美伢也可爱得很,一日不抓狂,也攒眉千度,哈。
因了一首歌,翻出久违的宋词,老祖宗的东西就是有魅力啊,读着读着就深浸其中不能自拔。其实词本是要唱的,唱出来的词,更为婉转动人。教人凝伫,教人无语,万般滋味,都到心头。
因了宋词又想起费晓楼的仕女图,翻出三希堂画宝仕女翎毛花卉那一册重温,极爱费晓楼的仕女画,那些梧窗内蕉竹下梅柳边的女子,美而韵,清且绝。
吴友如的亦十分喜欢,他画的洛神,教人惊艳。他画的共读的二乔。娇媚乖巧得带着白兰花香气,雪白地偎依着。
他在家的晚上,我们都流连于茶室的小灯下喝茶,茶烟轻飏,唱机里低低流淌着古琴的清音。我在灯下读画,看印刷精美的海派绘画作品,常常大惊小怪地隔着茶海向坐在对面的他竖过去:天哪,你看这幅,你看……
好久没有朗读过了,那天忽发兴致给他读《艺苑掇英》上单国强先生的海上画派介绍文章,他倚在沙发上悠悠闲闲地品茶,闭目养神,最后把我嘲笑了一番,说我读书都不连贯,我说哼我要是美伢,你的头上早就起了几个包了!其实竖版的繁体字,又夹杂着很多人名和不熟悉的典故,还真不容易读得流利呢。第二天又给他读单国霖先生所著的《虚谷——近代海上画坛的一声清磬》,放慢了速度就好多了。这两位先生的文章写得都好。
喜欢灯下朗读的感觉,这让我想起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晚饭后我跟母亲对面坐着,她在备课或是改考卷,我做完作业就大声读语文书后面的朗读课文,那些文章通篇都有注音,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自己拼读出来,有美丽的民间故事,有可爱的童话,我真喜欢把那些文字大声地朗读出来,微灯下童稚的读书声里,母亲在对面向我微笑。那永远也忘不了的场景,回忆起来真是温馨。

春天来了,要振作一些啊!明天开始,要穿过白鹭洲公园去夫子庙花市看看,后天去清凉山看兰花展吧,还有青花瓷展,然后,下星期的某一天,去梅花山寻故人吧!春天的事,可真多。

送上俺家与梅轩的几朵红梅,还是24号那天拍的,现在已经快要开残了,赶快秀一下曾经的红颜!



小艳疏香最娇软

嚼梅小语

归类于: 书似青山 — 素纸 at 9:33 pm on 星期四, 02月 28, 2008

嚼梅雅事,古来有之,有一副旧对联曰:“闲裁焦叶题唐句,细嚼梅花读汉书。”蕉叶题诗,那真是相当的雅啊,更别说嚼梅细品汉书了。而且读罢余香满口,即便是随口吟来,怕也有佳句。宋苏轼有浣溪沙词云:“醉梦昏昏晓未苏,门前轹辘使君车,扶头一盏怎生无?废圃寒蔬挑翠羽,小槽春酒滴真珠,清香细细嚼梅须。”这是东坡居士在嚼梅下酒呢,此词序中也提及是大雪之日所作,可见是雪梅花。明张岱的《夜航船》也有记载:“铁脚道人,尝爱赤脚走雪中,兴发则朗诵《南华.秋水篇》,嚼梅花满口,和雪咽之,曰:“吾欲寒香沁入心骨。”寒香沁入心骨,该是怎样的一种清冽啊!《红楼梦》中口角噙香对月吟的林妹妹,芦雪庭即景联诗那一回整首诗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一句“沁梅香可嚼”,也用了一个“沁”字,白雪沁入梅花的香气,嚼起来定是神仙滋味,哪里还记得人间烟火!那么林妹妹为什么能够口齿生香捏?而且还能常得清词丽句?秘方:因为她嚼了沁雪滴梅花。

曹公卒后一百多年,又有个好云游的和尚名八指头陀敬安的,据此方施行,果然应验无比,八指头陀敬安,清末著名爱国诗僧,世称寄禅大师,在他为僧的四十五年中,足迹遍及了大江南北,吟咏出无数清幽诗句,他最初的诗集即名为《嚼梅吟》,其诗友杨灵筌曾为之题跋曰:“吾友寄禅子,性爱山,每跻攀必凌绝顶,务得奇观。逢岩洞幽邃处,便吟咏其间,竟日忘归。饥渴时,但饮寒泉,啖古柏而已。若隆冬,即于涧底敲冰和梅花嚼之,故其诗带云霞色,无烟火气,盖有得乎山川之助乎?”依我看,山川之助固有之,饮冰嚼梅才是大助,否则他自己也不会为诗集定名《嚼梅吟》了。今录其诗一首为证:“烟霞以外非吾友,山水之间是我家;闲拾枯松煮野菜,每于冻壑种梅花。”

嚼梅好像都应该是清嚼,和冰雪而嚼之,其清香萦于齿颊之间。红楼梦中妙玉收梅花上的雪水泡茶,如果能再点缀几瓣梅花一起冲泡,只怕香气更要清绝。至于入菜,乍听好像是有点煞风景,起码不能象老舍先生的《吃莲花的》里面他的老友命人把那些莲花瓣挑嫩的“用香油炸了”,但是莲花入菜也有别致之极的,如《射雕》中黄蓉所作的“好逑汤”:碧绿的清汤中浮着数十颗殷红的樱桃,又飘着七八片粉红花瓣,底下衬着嫩笋丁子,红白绿三色辉映,鲜艳夺目,汤中泛出荷叶清香,想来是以荷叶熬成的了。汤的滋味先不说,光看看这色彩就已经赏心悦目,而且还有这么别致的菜名,虽是噱头,但也是雅得很哪!花朵入馔,应忌用油,要是梅花也弄出个什么清汤来。其色香二字先得了,味道嘛一定也不错,而且,还很美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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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风细柳,淡月梅花

归类于: 不知所云 — 素纸 at 8:28 am on 星期四, 02月 21, 2008

立春以后,南京的天气日渐煦暖,仿佛对旧历年前的大雪心生歉意,天公补以连日的艳阳已达半个月了,日日得以沐在冬日里温暖的阳光下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尤其是今日披着金色阳光出门时仰头看到明净如洗的天色,是那样一种沁心的蓝,深远,透明。空气里有腊梅的甜香,小区里的几树腊梅已开到极致,更条风布暖,鸟雀呼晴,让人忍不住地弯了嘴角。

年前四十厘米深的积雪终于在连日的艳阳下渐渐融化,路边肮脏的雪堆也消隐在一段一段潮湿的水痕里,只人家屋檐的阴面还有一角偶见的残雪。若不是这一点印迹还提醒着着曾经的灾难,一切彷佛都从未发生过。过去了,雪灾,晴朗的日子里古城四下一片祥和,象往年一样,到处是喜庆的红灯笼,人们照样过了一个热闹欢乐的春节,熙来攘往,国泰民安,只飞涨的物价令人有片时的不快和机械的抱怨,但这又算什么呢?该花的还是要花,该买的还是要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才是中国传统的年。电视上说门前雪要自扫,那么,滞留在路上的人,就让他们在路上吧。记者MM说:广州不是挺好的吗,留在广州过年吧!要是你对累死累活劳苦了一年攒下一点钞票眼巴巴等着回家跟爹娘老婆孩子一起过年的民工兄弟说此心安处即吾乡,我只能对你说:呸。

坐车经过雨花台梅岗一段,一路向外张望,期待看到梅花消息,可惜为时尚早并未得见。长干桥上倒是见到秦淮河畔的杨柳已有些许春意,远远看去袅袅娜娜地映着晴蓝的天色水色。一带青灰色斑驳苍老的明城墙,半空里飘飞着几点纸鸢,柳下点缀着三两闲行的游人,古长干里虽是去年才恢复的景点,到底也营造出了一些诗词里的味道。

晚上和阿呜同学钻进东大附近的小巷去吃一家很久不去了的广东风味馆,那里的烧腊和原只沙姜鸡煲都很不错。饱腹后出门,抬头便见一轮明月。在树影里散步许久,丝毫没有觉出凉意。过一灯火通明的水果店,拎了一袋鲜艳的草莓回家。经过小区门口时一缕莫名的暗香袭来,啊,简直是春天的味道呢,真教人欣喜,原来是一楼人家小院里的花木,今夜偏知春气暖。

终是舍不下这明月清风,到家后放下草莓便踱到与梅轩外的露台上,长空里一轮圆月已看不出和十五的差别了,枯荷的缸里倒映着不甚分明的银白月影。月光下的花木轮廓依稀,经过雪压霜欺的腊梅仍不知疲倦地开着,花朵繁茂得几乎叫我惭愧,因为疏懒的我从未刻意照管过她们,但是她们毫不在意地开了一拨又一拨,任我剪枝插瓶。月光下的腊梅香气幽微,是应是属于梦中的气息吧。想起以前对朋友的一联:“清桂疏影里,风过留香;淡月微光下,梦去无痕。”秋月属于清桂,而罗浮梦浅,这早春的淡月,是属于梅花的啊!

此刻我倒有些后悔把与梅轩外的盆梅搬到楼下的阳台上了,大雪时怕那盆有些纤瘦的胭脂红梅冻坏特意搬进去的,年后春气回暖,15号那天已经绽开第一朵花苞,到今天已经开了十几朵了,仍一直在阳台上,娇红点点,清香细细。有心下去搬上来放在月下观赏好像有些矫情,不对花又觉得有些可惜,于是还是下楼了。阿呜同学正在茶室泡茶,此君最近的签名一直是“闲贪茗碗成清癖,老觉梅花是故人”,据我看实实在在是附庸风雅,闲贪茗碗倒是真的,就没见他视梅花为故人,阳台外现放着淡月梅花,也不知道出去欣赏一下下!俺家的几株梅花从未见他侍弄过一回,尤其是不知道帮我把花搬到露台上,有这么对故人的吗?~~

冬日的厨房

归类于: 不知所云 — 素纸 at 4:36 am on 星期日, 02月 17, 2008

冬天的厨房一点也不乏生机。篮筐里的蒜头放久了生出青绿的芽头,拿出来顺手放在一个粗陶挂冰裂纹绿釉的三足小盏里,浅浅注入一点清水放在窗台上,没几天就绿意逼人地修长亭立起来,几乎可以冒充水仙。做了红烧的菜或是清汤,剪下几片嫩叶子切碎了洒在冒着热气的碗头,既明艳又香美,最主要是随时随手即可取用,方便极了。阳台上的几盆芦荟不断冒出小芽,分了好些盆了,把多余的几株养在剔透如蓝水晶般的喇叭口玻璃杯里,芦荟是肉质根,不能大段浸在水里,杯子下部垫一些彩色的石子,这柔嫩的粉绿色植物便渐渐长出带着青苔色的根须来。亦放在窗台上,万一被热油溅到皮肤的时候,割一片叶子,新鲜的芦荟汁可以治应急烫伤。我的小芦荟真是太多了,香槟杯里也养着两小株。漂亮的洋酒瓶里养着姿态妙曼的绿萝。架子上的日式小口大肚子的深色酒壶里一枝富贵竹的青枝绿叶孜孜不倦地日夜抽长。这些水养的植物点缀着冬日的厨房,和墙上挂的大红圣诞老人的微波炉手套,漂亮的卡通围裙,瓷砖上的青花图案,别致的碗碟,美丽的筷子,都是使眼睛愉悦起来的亮点。

冬日里的厨房分外教人依恋,为着那分得以饱腹的温暖,最原始的满足。大雪的天气,站在料理台前准备晚餐,开着油烟机上的小灯,柔柔的暖光洒下来,外面还很亮,窗外大片的雪花飞舞,对面一直无人居住的空宅正对着我的厨房窗子掩着半扇,窗台上积了厚厚的白雪,依稀见到里面未装修的冷硬的水泥墙和白色的下水管子。本来应该也有温暖的灯光,有站在餐台前忙碌的主妇,我们的窗子对着,可以隔着玻璃互相微笑,可以在开锅的热气里互相看到对方的手忙脚乱,还可以推开窗子探出头去惊叹:好大的雪啊!一点停的意思也没有呢,电视上说是五十年不遇的!今天吃什么?青菜已经四块八一斤了,超市还差点断货!再这样下下去可不得了……可惜,我住到这里将近四年了,对面的那扇窗,从未出现过我时常幻想中能成为朋友的那个女子。

大雪天气四块八一斤的青菜有点蔫,但是剥去外层的烂叶子,还有着翡翠般的菜心。一棵一棵地泡在水里,反复地清洗着,放在筐里沥干,水灵灵的教人看了喜欢。就煮一锅菜粥吧,冬天里喝一碗热腾腾的菜粥,美!若是时间宽裕,就用砂锅熬,用上好的梗米加了水慢慢熬煮,等粥已经熬得粘稠到八分的时候,把切碎的青菜放进去,用小勺一直搅动着防止粘底,加入少许盐,青菜的颜色变深时记住一定要点明油,最好是加入一点花生油或是香葱调味油,这期间小勺一定要不停地搅拌,看青菜差不多熟了的时候就可以关火了,这样煮出来的菜粥,明艳艳碧油油,配上一小碟扬州酱菜,乳黄瓜或是宝塔菜,一小碟咸亨的玫瑰腐乳,一碟切开的高邮红心咸鸭蛋,一小碟家乡的香肠或是醉螺,既美味又悦目。若是煮杂粮稀饭,小米、黄米、玉米渣、青稞、糙米、麦仁、白果、绿豆、百合、泰国香米一起熬煮,开锅的时候香喷喷热腾腾,配上几碟绿柳居的小菜:素什锦、马兰头拌香干、油爆虾、熏牛肉,或者是香菜花生米、腐竹木耳、蜜汁干子、熏鱼、卤水鸭翅。(鸭肫干也很好,只是我不吃内脏:)绿柳居是清真馆子,素菜做得亦好,最喜一道“罗汉观斋”,百吃不厌。冷菜口味虽不是十分出色,但是素什锦却是一绝,香菇木耳黄花菜菠菜莲藕慈菇胡萝卜金针菇蟹味菇等十几种素菜炒在一起,色香味都好,尤其是入口爽而不腻的麻油香。什锦菜吃过不少,仍觉得绿柳居的最美味。

冬天里的蔬菜,昂贵而又美丽,顶着黄花的毛刺刺的翠绿色小黄瓜多么水灵,用来烧汤可惜了,一定要生吃,站在水槽前刨去带刺的外皮,拍一下做个蒜泥黄瓜,或者蘸酱吃,脆生生甜丝丝,这年节前的小黄瓜,在前清的时候可要卖二两银子一根呢!红艳艳的西红柿,就委屈一下做个鸡蛋汤吧,出锅时洒上点香菜叶,热气氤氲的白瓷碗里漂着红黄绿三种颜色,好看!奶油色的花菜,配着绿叶子还真象一朵花,比西兰花漂亮的乳白花朵,掰开枝桠时落下细细碎碎的“小花”,紫色的茄子修长秀气,从藏在绿色蒂头里的淡紫罗兰到底部的青莲,那色彩是隐隐地渐变的。而粉绿的豇豆一节一节折断了去掉边上的老茎,时常有顽皮的豆子蹦出来,玲珑的豆子青绿中带着红紫,瓷器里的豇豆红,这个名称起得太贴切了!红嘴绿鹦哥的小菠菜用花生油清炒滋味最好,汆汤也清爽悦目。江心洲的芦蒿是南京的特产,带着江边水漓漓的清香。这个季节正是大量上市的时候,青嫩的绿色茎杆折成小段和干子一起炒滋味异常鲜美。南京人喜欢把芦蒿和黑色的臭干一起炒,芦蒿的鲜甜翠嫩佐以臭干独特的臭香融和到口中被视为至味,这个菜也只有在南京才能吃到。我却不太受得了臭干的那股子淤泥味,每每把臭干换成香干,滋味大好。芦蒿虽然好吃但是择菜的时候却有些麻烦,因为只能吃最嫩的茎杆,枝桠间的叶子要全部摘掉,必须一根一根地摘,还要把茎杆折成一小段一小段,我以前一直懒得料理,每每买现成摘好了的,洗干净就可以下锅炒了。后来偶然间发现摘好了的价格竟然是没有摘的六倍,不由得心里不平衡起来,买了两次未料理好的回来自己摘,安安稳稳坐在灯下耐心地摘,就像母亲以前一样,只是为了防止把指甲弄脏戴了一次性手套,放一段音乐,内心安宁,渐渐地竟感到繁琐的乐趣。这样家常的料理,为了一餐饭,两三盘菜,一碗汤,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在厨房里,一点一点地摩挫着年少时的浮躁和云端里的梦想。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好高骛远的少年到胸无大志忙碌在厨房里的小妇人,真的是沉淀了许多啊!但是,我想我是喜欢这样平淡的生活的,我喜欢在厨房里的小灯下剥准备炖羹汤的莲心,给泡好的银耳去蒂,一瓣一瓣地剥开新鲜的百合,把漂亮的小南瓜切成橙红色的小块放在荷叶绿的盘子里。

冬天里的懒人,起床后有时已是中午。先到厨房做一大杯热腾腾的奶茶,最简便的方法是用立顿红茶包泡一杯红茶,等茶汁出色的这段时间用微波炉热一杯鲜奶,奶和茶的比例是2:3,等牛奶热了,茶也泡好了,一起兑到一个大杯子里,加糖搅匀,一杯无任何添加剂的香浓的奶茶就做好了,就是这么简单。如果不怕麻烦可以买上好的锡兰红茶冲泡好了再加奶,口感更加香滑。前段时间朋友从日本回来带给我一包抹茶粉,做了几次绿茶奶,口感终不如红茶。寒冷的冬日猫在温暖的厨房里捧一杯热奶茶看窗外大朵的雪花飘落,灶台上的炉火盛开如青莲花,小砂锅里煮着水,水开的时候放进几个福州鱼丸,包馅贡丸,撒尿牛丸,干贝丝饼和鲜虾,煮熟后下少量面条,因为不喜欢吃面食,所以丸子为主,面条为辅,开锅时汆几棵碧油油的菜心,一份私房的砂锅小煮面就煮好了。砂锅保温,关了火还一直沸腾着,锅里的香气每每惹得我站在炉子前就吃了起来,最近老爱站在炉子前直接从锅里吃东西,就像吃火锅,白天也喜欢开着油烟机上的小灯,也许只是因为贪恋冬日里这一点暖意吧!

其实厨房是最温暖的地方,狭小的空间,蒸腾的热气,飘香的食物,尤其是年关将至的隆冬时节,忙碌里都是喜乐。真怀念以前过年母亲做藕饼的时候我在旁边帮着把肉馅包进两片连着一点的藕夹,再把包好的藕夹扔到面糊盆里,母亲在锅里煎着,第一个总是给我尝尝味道怎样,做鱼丸肉丸的时候也是,我最喜欢吃刚出锅的炸成金黄色的鱼丸,一个个圆鼓鼓的空心小球,鲜美至及,做鱼丸是很费功夫的,先要把鱼肉去刺剔下再切碎用铰肉机铰碎,反复几遍,取出鱼泥还要加鸡蛋反复搅拌,要搅好久好久直到鱼肉泥变得有韧性,这样做出来的鱼丸才有弹性有筋斗,如果搅拌功力不够吃起来就会有麸麸的感觉。我还学会了做蛋饺,很久很久以前跟着母亲坐在一个小炭炉子前面,是那种烧有很多圆孔的煤球的小炭炉子,炉门半开着,火头控得小小的,很温暖。拿一个小勺在火上烤,薄薄地浇一层蛋液,再把调好味的肉馅放上去,趁着蛋皮还没有完全凝固还有一些黏性,迅速用筷子把口粘好,这样包出来的蛋饺小巧可爱,一个个穿着柠檬黄的外衣整齐地排在盘子里很文雅的样子。

一直想吃母亲做的藕饼,以前她知道我爱吃经常不怕费事地做出来,煎得酥酥脆脆黄黄的,咬一口鲜香四溢,一边嚷嚷烫嘴一边又咬下了第二口。其实我想我自己也会做,一直说要做一次,但是一直没有买到好的藕,超市里难得有粗粗壮壮的鲜藕,即使有,也是那种雪白雪白的泡过洗衣粉的,几次都没敢买,其实也许只是一个借口罢了,还是懒啊。有一次做梦梦到母亲又做藕饼了,坐在一旁看着我吃,慈祥地微笑着,一脸的满足,醒来后悲凉不已。

如果我以后有一个女儿,我一定也要让她觉得:有母亲的厨房是最温暖的地方。

梅心惊破

归类于: 草木怡情 — 素纸 at 12:00 am on 星期六, 02月 16,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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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梅轩今年第一朵红梅开了。
到底天气暖和起来,昨天还是略微松动的花苞,今天午后就发现初绽了。

打捞旧帖名字

归类于: 不知所云 — 素纸 at 12:52 am on 星期四, 02月 14, 2008

方世玉他妈叫苗翠花也是满好玩的,本应该是头上裹着蓝印花布头巾挎一个篮子走在田埂上送午饭的村姑,活脱脱理所当然地被叫成了一个爱耍点花拳绣腿又有点三八的可爱妇人。而《康熙王朝》里面白发苍苍的孝庄对着一盆嫣红的茶花微笑着说起自己少女时期的闺名叫“媚儿”时,声音里多少带一点沧桑的泪影,仿佛蔡琴在幽幽低唱“时间的河啊慢慢地流,时间的河啊慢慢地流……”那应该是低空断云下伴着马头琴声的,从科尔沁草原上曲曲折折缓缓流出的一条无法回头的河。

  说起另一个爱起名字的,是我极为欣赏的弘一大师李叔同,他的笔名和名号超过二百,非心思细密者不可为之,但终觉有点“执象而求”,这点我倒觉得未免繁琐,大概与他的性格有关吧,否则当年扮演的茶花女也不会那样纤腰一束我见犹怜的。

  至于张爱玲提到的姓,实在是有道理的,涨潮在《幽梦影》里亦提起武松诘问蒋门神“为何不姓李?”“此语殊妙。盖姓实有佳有劣——如华、如柳、如云、如苏如乔,皆极风韵;若夫毛也、赖也、焦也、牛也 , 则皆尘于目而棘于耳也。”真的呢,佳者只说一个苏小小便极尽千古风流,以前我也常羡慕人家姓林,跟着这个姓,名字随意取都好。而姓赖真多么的不幸,就象张爱玲的妈妈在电影开场前和她姑姑窃窃私语同情红头发的女人穿什么都难配一样,叫赖什么都是有点尴尬的,红楼梦中“赖大家的”虽说是不相干的小人物,但就是令人莫名反感,估计她就不能象“林之孝家的”生出一个乖觉玲珑的小红来吧:)而焦大,就更邋遢了,总想起凤姐气急败坏地令人拿那些秽物塞住他的嘴的那一场。(还有一个“尘于目而棘于耳”的小秘密,初二时候我同桌的女生因为姓焦,竟然在某损极男生处获得“大粪”的外号,她倒是个随和之人,并不以为意,后来渐渐成了昵称,一个个叫得无比亲热直到有一天被无意听闻的老师喝住:)

  而“蒋”字倒喜欢一个——蒋碧薇,虽然有点艳丽,但终不失端庄,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天生又带一点不甘寂寞的风情,悲鸿先生那样的严峻之人也难免倾倒而行出一点小小的荒唐,(却也无可厚非,伯虎风流:)而廖静文这个名字应该和人一样,平和涵蓄许多,是适宜伴先生晚年的。奇怪的是那些名人的夫人往往都有好名字,蒋介石的二任夫人陈洁如的名字一点不输宋美龄,汪精卫“的老婆”陈璧君也不错,最是徐志摩,他生命中的三个女子都有好名字,张幼仪一听就是大家闺秀,林徽音更是蕴籍而又大气,陆小曼应是善解风情颠倒众生骨子里又有点慵懒柔媚的。

  前两天不知怎么想起“锦心”这个词,觉得如果用来做名字真好,男女皆宜,不过想来还是作女子名字更好一点,仿佛苏青《结婚十年》那印着大红团龙凤的封面,这个名字也带着盈盈欲滴的喜气,眼角眉梢都是笑,又好比张晓风散文里提到的绣着无比精致的工笔花鸟的大红门帘。裁开来做衣服,想想是多么令人向往啊,缎子的旗袍,当胸一幅手绣花鸟,端的是流光溢彩!穿到酒会里去真是大唐般的盛世琳琅,无须歌舞也自是一派升平景象。自会吸引无数目光暗自猜度花鸟下藏着一颗什么样巧玲珑的心,说不定便是一部小说的开头。好在现在国策不允,否则下面一个顺着叫“绣口”岂不浮薄?不过若是双胞胎,不叫这个却也尴尬。

  有一个叫李春福的朋友,初识时他曾经自嘲过那有些“俗气”的名字,我说不呀你的名字很好的,就象吉庆的堂前,洒金纸上墨迹淋漓的倒悬着的大红斗方,案上堆满着小山似的糕团,炉烟袅袅的,伴着食物的香气热气氤氲着久久不散。恣意盛放的水仙花上套着小红纸箍,两旁的红木花架上佛手柑和金橘在苍绿的叶子间悬垂,总之,是一派富贵升平景象。至不济也是寻常百姓家门上崭新的大红对联——春满乾坤福满门,吉祥着呢!

  朋友宽厚地笑了,为我善意的诠释。我却有些着急一般地反复强调着,真的呀,你的名字就是一种过年的感觉,属于我们中国的,那个叫“春节”的年。

冬之饮——酒篇

归类于: 闲情如许 — 素纸 at 5:28 am on 星期六, 02月 2, 2008

少时看《水浒》,印象最深的就是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那一回,也许因为戏里和画里经常看到林冲戴着毡笠,花枪挑着酒葫芦走在朔风飞雪中的经典造型。林冲刚到草料场时因为住宿的草厅太冷,为了避寒出门打酒吃,结果一场大雪压倒了草厅无法栖身从而救了他一命,不但没被烧死还手刃了纵火奸人报了仇,看得人心大快。

“若非风雪沽村酒,定被焚烧化朽枯。”正是为了沽这一葫芦驱寒的酒救了林冲一命,从而移情换性,逼上梁山。可见古人是多么看重酒的驱寒作用,不光是大碗喝酒的梁山好汉,从贩夫走卒到文人雅士,只要有几个闲钱,大冬天的都愿意“喝上一杯”,不光为了驱寒气,饮酒本身就有一种不可言传之乐,我虽是不会饮酒,但实在是倾羡那种乐,而冬日饮酒,我觉得是最有感觉和乐趣的。

冬日饮酒,最好要喝热的,因热酒的驱寒作用更好,且经过加热,酒香更甚。古人讲究喝温酒,有各式各样的温酒炉和烫酒壶。白居易的“红泥小火炉”应该就是温酒炉的一种,烧木炭的小炉,酒壶可以置入炉内,热时酒香四溢。林冲杀了仇人后投东走到疏林深处的小草屋看到火炭边煨着一个瓮儿,里面透出酒香,也是一种简易的温酒法。山东河北那一带多饮烧酒,但一般的村酒度数都不高,故能放在火中加热,“切二三斤熟牛肉来!”卖村醪的小店最常见的下酒菜就是饱腹的熟牛肉,有时还有嫩鸡、肥鹅,冰天雪地里走进一家野店饮着热酒大块吃肉岂不快哉!读者仿佛都能感受到热气腾腾的酒香肉香,真是豪爽之极!

而白居易的“绿蚁新醅酒”则是当年新酿的没有过滤的米酒,刘克庄的《冬景》一诗中“叶浮嫩绿酒初熟,橙切香黄蟹正肥”应该也是这样的酒,诗人们就是风雅,红泥小火炉上温着绿蚁新醅酒,未饮就已赏心悦目带几分微醺了。试想寂寥向晚,独坐黄昏,阴寒入幕,灯火未明,正是百无聊赖的愁人时候,若能收到老友的一张“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样别致的素笺,是何等的幸福呢!谁能拒绝这样诱人的邀约?及至到了友人居所,暖阁中炉火正红,桌上几色果碟,二三小菜,与好友满斟绿醑把盏共话之际童仆又端上几盘热炒,酒香、果香、菜香伴着腊梅水仙的幽香一丝丝萦绕,不觉陶然共醉伏案而眠。醒来时但见炉火渐沉,杯盘草草,松雪筛窗,残夜未了,又是何等的况味!

《红楼梦》第八回“探宝钗黛玉半含酸”中宝玉吃茶点时见薛姨妈端出自己糟的鹅掌,酒性顿发,想要喝冷酒,薛姨妈劝他说:喝了冷酒,写字手要打颤的。这话明显是哄小孩儿的,还是宝姐姐睿智有条理,一番话说得宝玉心服口服:“宝钗笑道:’宝兄弟,亏你每日家杂学旁收的,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若热吃下去,发散的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以五脏去暖他,岂不受害?从此还不快不要吃那冷的了。’宝玉听这话有情理,便放下冷酒,命人暖来方饮。”虽是短短几句话,却是在情在理,既可见宝钗的渊博,又见细心和体贴,也难怪黛玉含酸。鹅掌鸭信这样的精细食物自然要配好酒方才有味,书中只说薛姨妈令人去灌了最上等的酒来,并未明言是何种酒,但就下文看来,宝玉喝了好几杯也无醉意,薛姨妈也是妥帖之人,不会给他吃烈性酒的,且糟鹅掌是江南食物,就以米酒或黄酒最为相宜,《红楼梦》中生活习俗南北相杂,又骂人喝酒都说“灌丧黄汤”,可见黄酒的出场率还是很高的。黄酒也比较温和,烫热后酒香更加甘爽醇厚,最宜小饮。古代烫酒多用锡制的提梁壶,分为两部分,外壳稍大,直身内壶较小,中空注以热水再放入内壶便可以加热和保温,整体看来还是一个酒壶,设计得非常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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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沪一带爱把随意小酌叫做“吃老酒”,听上去有一种悠闲自得的意味。这种“老酒”就是黄酒。江南寻常百姓家的老宅子,灯火昏昏的冬夜,热腾腾的晚餐摆上了桌,一家人都吃过了,孩子们去做功课了,主妇收拾起凌乱的碗筷,只剩男主人还在就着几小碟花生笋豆或者鱼干等小菜,慢悠悠地浅斟慢酌,脚下一只花猫乖巧地伏在那里等着主人偶尔的赏赐。门外夜幕低垂,有风蹑手蹑脚地想从门缝里钻进来,谁家的收音机里传来越剧或者评弹的调子,静夜里听上去有些凄清。这样的老酒可以一直吃到深夜,温酒壶里的热水换了好几次,猫儿也轻轻打起了呼噜。寡言的饮者还在那里坐着,兀自咀嚼着冬天的滋味。“吱”地一声,满足地眯起眼,他咂摸着杯中的老酒,也咂摸着陈年的过往。他的父亲、父亲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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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不善饮酒,却十分向往这样的情境,尤爱王荆公诗句中“草草杯盘供语笑,昏昏灯火话平生”一联,即使是独酌无相亲,个中也有无限意蕴。只因酒之为物,万千滋味,由人喜忧。眉公小品《酒颠小序》中言:“予不饮酒,即饮未能胜一蕉叶,然颇清酒中风味,大约太醉近昏,太醒近散,非醉非醒,如憨婴儿。”实获我心。正是“酒饮微醉,花看半开”,微醺之境最是飘然。我第一次微醺是十六岁寒假的一个夜晚,和表妹在外婆家,忽然想要喝酒,那时正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从未喝过酒的我们竟然每人喝了两杯白酒,顿时飘飘然起来,走路都觉得象踩在云端里,其实我们都知道自己没有醉,两个女孩子却偷偷跑了出去,走到附近的石桥上,暗沉的夜里倚着石栏在寒风中对着河水放歌,转而为那些青春的烦恼又哭又笑,着实发了一回酒疯,吓坏了出来找我们的表舅。回来后我们都为自己的任性而窃笑着,但是,那确实是一次愉快的发泄,并在多年以后的记忆中变得愈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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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曾有一部看了一半的日本电影《小雪》,虽然情节不大记得了,却一直不能忘记里面的一个场景:一个出租车司机送客人来到东京,邂逅了一名叫小雪的艺伎。雪夜,他们一起走进一家小酒馆,真正的小酒馆,没有别的客人,一走进去却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老板是穿着和服的憨憨的中年男子,他们在吧台上喝酒,喝着喝着,女子和酒馆老板一起唱起了歌,唱得非常开心,还和着节拍跳起了舞,温热的清酒融化了人们的冷漠和界限。男子也已经微醺了,他趴在桌上微笑地看着他们,他和她只是邂逅相遇,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然而此刻他伏在桌上,看着天真率性的她,宽容宠爱地笑着。温暖和酒意使他有些倦了,但他很快乐,快乐得一直想要微笑。旁边有一个水壶腾腾地冒着热气,白烟时而迷离了他的脸,模糊的玻璃窗外夜雪纷飞,在率性的歌声和淳朴的舞蹈中,我看到了这个微醺的男子真正地发自内心的、愉快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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