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纸霜毫

Just another i杭州博客网(测试版) weblog

淡水小镇

归类于: 不知所云 — 素纸 at 1:53 am on 星期六, 01月 26, 2008

今夜,就沉醉在这流水般琮铮的钢琴和幽幽淡淡的歌声中吧。

很多时候,我是木讷的。很多时候,内心的很多感受,永远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唯有沉默。

也许需要一点点酒,在深夜,微醺的时候,悃倦着,伏在桌上傻笑着,在这优柔的音乐中安静地睡。

象一个游荡的幽灵

归类于: 1 — 素纸 at 5:41 am on 星期五, 01月 25, 2008

null

null

沸腾鱼

归类于: 1 — 素纸 at 7:42 pm on 星期二, 01月 22, 2008

null

雪,腊梅

归类于: 不知所云, 草木怡情 — 素纸 at 5:13 am on 星期二, 01月 15, 2008

null

星期六夜里我是看着雪花飘下来的,一开始是小雪珠,打在雨篷和芭蕉上还劈劈啪啪响,很夸张的声音。过一段时间我就去拉开窗子侦察一番,一点也不怕呼啸的寒风,直到白雪终于薄薄地覆盖了一层。后半夜雪片大了,去浴室时听到窗外簌簌的声音,谁说雪落无声?到天亮时远处的房顶,楼下的汽车以及一切没有积累潮湿雨水的地方都银白一片了。于是安心睡觉。下午四点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子,呀,果然已是琉璃世界!宽大的露台上一片洁白,最美的是竹叶上的雪,象极了古画,芭蕉上积雪甚少,真是“难堆破叶蕉”了。腊梅的点点娇黄衬着后面的绿竹蓝墙点缀上晶莹雪花也越来越有画意。桂花和含苞的红山茶苍翠的叶片上承着厚厚的白雪相互掩映得格外悦目,大大小小三口缸里都结了冰,小瓦缸边缘覆盖着白雪象一口井,另外两口青花缸里积雪掩映的断梗枯荷也特别有幽寂残颓的意境。将近两年没有见雪,甚是欣喜。跨出去冒雪辛苦地搬进来大盆的栀子花芦荟和一人多高的鹅掌柴,这些可都是越冬温度要高于五摄氏度的啊!现在都覆盖了白雪,不知有无影响,我还是有点懊悔之前偷懒了,没有早些搬进来。不过我感觉它们跟着我这懒人似乎也越来越坚强自立起来,栀子花去年春天才买回来的时候还很娇气,掉了许多花蕾,换了盆添了土施过一两次硫酸亚铁后越来越茁壮,长高长大很多,已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小树了。芦荟就更不用操心了,从最初的一盆,繁殖能力不要太强哦,我都送了好几盆给朋友了。现在家里大大小小都七八盆,若是再分盆,送二十个人都没问题!还有那个鹅掌柴树,长长的根须拖到盆下面,塑料盆也裂了,还长得那么生机盎然的,可怜见的,都是被我虐待惯了!穷人的孩子就是懂事,现在俺的花花草草,绝对没有随随便便就挂了的,仿佛真的跟我心意相通了:))

下雪的前一天折了一小枝腊梅插在青花釉里红小瓶内放在床头,微灯下,玻璃杯中的菊花茶冒着热气,腊梅的香气也渐渐蒸腾,倚在枕上听着窗外间或的簌簌声,大片的雪花在落,马路上有沉重的车轮轰隆隆地轧过,远处有一只公鸡在啼,不知道城市里哪来的鸡鸣,开始我以为是幻觉,但细听来确是真的,最近那只亢奋的鸡常连夜啼叫,隔一段时间啼悠长的一两声,安静的雪夜里隐约入耳,仿佛被放大了的梦呓,直到天渐渐地亮了。

腊梅的香气越来越绵密,直浸到梦里。

自从去年亲手植下两株腊梅后,越来越喜爱这冬日里芳馨娇艳的花朵,她开在梅花之前,从不畏风霜雨雪,且花期极长,从头年的十一月一直陆陆续续能开到来年的二月底。腊梅是灌木,没有老梅的虬干铁枝,只因色如蜜蜡形似梅花且也开在寒冬腊月才被称为“蜡梅”或者“腊梅”,从古到今爱梅成癖的骚人雅士屡见不鲜,以梅花为题材的诗词曲赋和书画作品也多不胜数,而描摹腊梅的诗画却无法与之相比,可见腊梅知己并不多。就是在《闲情偶寄》中称“冬以腊梅为命”的李笠翁在提到腊梅时也只是跟在大段描写梅花文字后面几笔带过的寥寥数语:“蜡梅者,梅之别种,殆亦共姓而通谱者欤?然而有此令德,亦乐与联宗。吾又谓别有一花,当为蜡梅之异姓兄弟,玫瑰是也。气味相孚,皆造浓艳之极致,殆不留余地待人者矣。人谓过犹不及,当务适中,然资性所在,一往而深,求为适中,不可得也。”

大概因为许多颜色娇艳的花朵往往无甚香气,而香气浓的大多又为淡雅素花,故李笠翁将腊梅与玫瑰相提并论,认为“皆造浓艳之极致”,其实香得不留余地的花朵很多,如栀子茉莉姜花等,但这些香花却没有艳丽的色彩,在笠翁心中,只有娇黄的腊梅能与嫣红的玫瑰香与色都毫无保留,浓艳至极,仿佛敢爱敢恨的烈性女子,快意恩仇,一泻千里,不是不懂得恰到好处的含蓄,只是不为,决不做花朵里的中庸派。(无分褒贬,境界不一。)

其实我倒并不认为腊梅的香气浓烈到极致,即使折来一枝放在床头也不至于香到逼人,倒是同为黄花的金桂的浓香会令人醺然无措,腊梅的香是一股细细的甜香,实在是幽微的,飘忽着,有时甚至需要你去捕捉,并不是那种直截了当大段大段的香,一枝如是,满树亦然。明孝陵墓道两旁千树腊梅盛开的时节我曾两度徜徉其下,无数花朵开得密密遮遮轰轰烈烈壮观极了,那香气却并没有如锦缎般铺天盖地,而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沁香,纤细的一丝丝一束束的暖暖甜香体贴地沁到你的鼻端心头,让人想微笑,想低吟,想轻唱,在这样的香气里,你的心会柔软起来。

我们小区也种了不少腊梅,我楼下的花园里就有四棵,也许应该叫四丛,因为每一棵从底部起枝桠就很多,簇在一起就像一丛,灌木的特征相当明显,长得也有两米多高了,一年三季枝繁叶茂,前段时间缀满了小小黄花叶子才渐渐落尽。出入的时候经过其旁从未觉香气浓烈,看花形尖狭细小,原来是那种紫心的狗牙腊梅,这是腊梅品种里头最次等的,香气甚微,花形颜色也不好看,但是,那枝头上纷纷繁繁缀满了花朵和花苞,在草木凋零的冬日里多么教人欢喜。尤其是在漫天飞雪中,琼枝玉树,白雪黄花,分外悦目。一日我无意间看到其中的一棵树上竟有两个枯枝和草叶筑成的小小鸟巢!难怪坐在书房里的时候常听到楼下花园里鸟声婉转,我还怀疑有人挂了鸟笼在树上,原来有天地间自由的飞鸟筑巢在此!果然是“梅密藏啼鸟,庭深积落花”啊。

腊梅里最珍贵的品种是素心,花芯和花瓣同色,通体柔黄,冰清玉洁,香气芳馥。其次是磬口,花瓣较圆,虽盛开花常半含,似僧磬之口,故名磬口梅。香气浓郁,花心紫色,花瓣深黄,黄山谷诗云:“闻君寺后野梅发,香蜜染成宫样黄。”应就是指的这种娇黄。对照看来,我的两株腊梅都是这种磬口梅,姿态美好,颜色动人。无论是珠玉般的花苞还是盛开的花朵都非常美艳。雪夜的灯下,我床头的青花釉里红小瓶中一枝横斜,半开的花朵娇羞脉脉,花骨朵儿蕊珠点点,想起《红楼梦》中袭人的名字。我在灯下拈起这一小枝腊梅,花气袭人,紫红色的花心和半透明的娇黄花瓣晶莹娇嫩,教人有簪戴的欲望。女子的青丝里簪上这样娇艳的小小黄花应是香美别致的吧。沈三白的《浮生六记》里写道:“想古人以茉莉形色如珠,故供助妆压鬓,不知此花必沾油头粉面之气,其香更可爱……”想这半开的磬口黄梅若换下素白的茉莉簪在芸的鬓边,香气不减,风情有别,定然更多一丝娇媚吧。

汪曾祺先生在《腊梅花》一文里提到过簪戴腊梅,不过他的创意更为别致。童年的汪先生放学回家时经过穿珠花铺子学会了穿珠花,大年初一的时候一大清早就剥下腊梅树上珠粒般的的花骨朵嵌上几粒艳红的天竺果儿用极细的铜丝穿成各种各样的腊梅珠花送给家中的女性长辈,她们梳了头,就插戴起来,然后互相拜年,那情景,想想真是喜气。腊梅珠花,太别致了!有哪个女子不喜欢呢?即使从不爱花儿粉儿的宝钗姑娘见到了,也会眼前一亮吧。

null

null

null

null

猪样年华,一天就指着这一顿了

归类于: 不知所云 — 素纸 at 1:27 am on 星期日, 01月 13, 2008

前天上午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鱼饼就巴巴地发短信来吵我:后天要下雪!隔着手机屏幕都能瞧见她那喜滋滋的小样儿!不理她,翻身又睡。今天睡到下午一点多这厮又来吵我:“去逛街不?”疯了,这个冷死人的鬼天气还去逛街?!俺心里恼恨地嘀咕着,再说,天亮了才睡,这时候叫我起来逛街?。。。俺扣下手机继续呼呼。到了将近四点,俺醒了,想想老不理她也不好啊,回了一条说俺还在被窝里呢,逛街冷死了还不如我家喝茶。这厮回得倒快:“哈哈,我也是!”俺大惊!!勤劳勇敢的鱼饼同学竟然这时候还赖在被窝里?!不会,肯定是早上起来过了。这家伙一定猜到我的表情了,补充到:“我还没下床呢。”真难得啊真难得。过一会儿居然说:“睡得饿死了,出来逛街吃饭赏雪吧!晚上去我家,反正我一个人。”真有雅兴啊,“你没下床没看见,外面北风那个呼呼地吹哟,还不如到我家来,附近有个饭店很不错,吃完了喝茶聊天晚上就睡我家。”“让我再赖一会儿——想想”过了七八分钟:“算了,懒得起来,还是不去了。”“靠”。

阿呜的朋友来了,在楼下喝茶,准备接我们俩出去吃饭的,朋友聚会,都是男的,俺懒得去,在家一个人吃好了,唉,昨晚六点多吃晚饭,一直到今天六点多,二十四小时就指着这一顿了,还能委屈了自己?好在冰箱内尚有存粮。切切炒炒煮煮倒也空前麻利,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晚餐,~!~

null

沙锅小煮面,面是辅料,主要内容是:福州鱼丸,包馅贡丸,撒尿牛丸,干贝丝饼,鲜虾,青菜,清汤的,很是鲜美。说到这个鲜虾,俺婆婆真是聪明,夏天对虾12、3块钱一斤的时候,她老人家买了好多好多开水汆了,装在保鲜袋里放冰箱冷冻层,一小袋一小袋,吃的时候拿出来煮进清水或者微波炉加热甚至化了冻爆炒都可以,色香味都像新鲜对虾。要是买冷冻的,那煮出来的肉搞不好肤肤的,绝对没有这个鲜美。还有这个丸子,买过好多品牌的,稍好一点的是唯新的香菇贡丸和甜不辣,就是关东煮那种,俺以前在上海喜欢吃,还有桂冠的开心鱼丸,包馅的那种,(桂冠的贡丸不好吃)最后发现,麦德龙卖水产的地方有一个冷冻专柜卖的“海欣”牌的各种丸子,味道非常好,个儿很大,很有筋道,推荐香港撒尿牛丸和福州鱼丸以及包馅贡丸。

这是某天的消夜,更能充分体现俺地宗旨:面条是辅料!因为俺不喜欢吃面食。

null
蒜薹炒腊肉,唉,这个图片很难表现俺地真实水平,因为,这就是马马虎虎随随便便炒了一下,虽然味道狠好,不过卖相不是最好,拍的时候也没整理好,小十二们将就看看8,忽忽~
话说这个腊肉其实是川味烟熏肉,麦德龙卖熏腊的货架下也能找到,真空包装的,切切炒炒很方便,炒的时候加切开的干辣子,记住要切开,俺还有个法宝,俺婆婆自制的干豆豉,做得很细,据说豆豉都是磨碎了的,具体做法没有讨教过,反正用完了她就会即时供应。味道没有老干妈那么辣也没那么冲,太冲了夺味。因为是磨碎了的豆豉,炒的时候特别入味,但是有点影像卖相,8过因为好吃,就不计较了。油锅入葱姜爆香,下切开的干辣子,下烟熏肉片,稍微翻炒一会儿就下蒜薹,入豆豉,鸡精和糖加不加自便,口感影响不大。起锅前烹入少许海天鲜味生抽就OK了。肉片很香,蒜薹清香微甜,总之,非常地不错哟,娃哈哈~~

董桥笔下的女人

归类于: 书似青山 — 素纸 at 5:31 pm on 星期一, 01月 7, 2008

Download Title

前些日子看朋友博客写在看董桥的《旧时月色》,想起04年我也买过一本,是因为喜欢这个书名,我曾有一篇没写完的小说用的就是这个名字。那是第一次读董桥的集子,拉拉杂杂看着,谈不上特别喜欢,但也有一些文章印象很深,如《旧日红》之类。董桥喜欢自称文化遗民,偏爱古旧的东西,文字写出来多多少少沾染上一丝古意。再穿插上古董字画和旧式文人的尘埃气,自有一种不浮不躁的古色古香。那晚睡前无聊,找出这本《旧时月色》翻看,看到《砚香楼》那一篇时,我忍不住微笑起来,因为他文中的女主人公再次让我想起了白先勇。

事实上我看到董桥对女人的审美颇有几分白先勇小说人物的影子,如尹雪艳式,玉卿嫂式,不过比尹雪艳少了几分玲珑多了一些书卷气,比玉卿嫂多了一丝柔婉少了几分刚烈。《古庙》里的桂香嫂跑到庙里和年轻的庙祝偷情,被几个小鬼偷看到的那段,情节绝类《玉卿嫂》中那一段,不过白先勇写的是小说,董桥写的却是回忆体的散文,对于这段故事的真实性我有点怀疑,因为在《云姑》里,读高二的少女云姑和画家情人在荒宅里幽会同样被他和几个小同学撞见。好像童年和少年期的董桥老有这种眼福,看到他处于朦胧爱恋意识中的女人的欢会场景以及欢会后的女人那种摄人心魄的美,而且,还美得那样无辜那样纯洁。不妨先来看看《云姑》里这段:“那天黄昏,我们三个小鬼悄悄沿着游廊视察蟋蟀的行踪,蹑手蹑脚摸到幽暗的转角处,赫然发现那男人光着膀子轻轻搂着云姑,云姑的辫子散了,玉白的脸紧紧偎在那座油亮的胸膛上。”还有《古庙》中的这一段:“半暗半亮的光线中,一个女人坐在床沿上扣好上衣的纽扣,匆匆拢了拢长长的乌发,灵灵巧巧绾起一团髻,那张尖尖的脸粉粉娇娇的,好看极了。我们只瞄到师傅站在床前的侧影,一霎眼,那女人霍地站起身来,紧紧抱住师傅赤裸的上身,窸窸窣窣亲了一朵又一朵,仿佛恨不得亲掉他虎彪彪胸膛上的每一颗汗珠。师傅纹丝不动,象一座山,再一霎眼,她仰起头来凝望师傅,眼神里汪满万般的难舍。师傅搂着她的蜂腰替她拨了一下披在脸上的几绺秀发,轻轻牵起她的手,捧在嘴上香了好久。”多么具有旖旎美感而又丝毫不猥亵的画面啊!欢爱中女人的陶醉和满足不言而喻,短短几句话道尽女人的深情,男人的柔情。不可否认,这画面比玉卿嫂和庆生的偷情画面温柔唯美,玉卿嫂也是散了发髻乌黑长发跌在胸口,然而她爱起来是须作一生拚的不管不顾的任性和彻底,占有欲极强。在他们的爱情里,她是强势的大女人,庆生却是从身体到内心都那样柔弱的男子,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先矮了气势,自然有点阴阳不协的不堪。白先勇喜欢的是那种斯文白皙带点阴柔之美的男子,青白瘦弱的胸脯和虎彪彪一座山似的油亮胸膛,自然是后者更适合女人依靠,花间词般娇弱的女子和燃烧着烈焰般强烈感情的少妇,自然是前者更具有婉约的美感而后者更具有暗藏的毁灭性。欢会中的玉卿嫂在童年的白先勇眼里不但不美,甚至是可怕的,(因为某种取向上,他更喜欢庆生:)当然这样的描写也是为了昭示了她的悲剧命运作铺垫,而欢会中的云姑和桂香嫂在少年的董桥眼底笔下,却有万般不可抵挡的风情。

董桥喜欢鸳鸯蝴蝶派的包天笑,亦喜欢闺秀派的萧丽红,李敖当年大加嘲讽的花草月亮和淡淡的哀愁,在董桥的心中却成为逝水流年的怀念。董桥有发髻情结,最爱那种一绾起发髻就透出浓浓民国味的女人,如长发里插一枝簪则更加迷人,但是,簪一定要精巧无比,否则宁只是清素的螺髻。如《旧日红》里的萧姨和《翠玉簪》里翠大姐的翡翠簪,如《瓷簪之夜》里李侬的古董瓷簪。女子的饰物不可多,只需一两样即可画龙点睛飞扬灵动。他笔下的大家闺秀家底殷实品味高雅,知道怎么打扮才是最美。天天拜佛画画吟诗吃燕窝秀丽端庄如钱慧安淡彩工笔仕女的萧姨“长年穿着浅色丝绸旗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丝丝服贴,圆圆发髻永远插着一枝翡翠发簪,宽宽厚厚油绿得谁也舍不得雕琢,只沿着四围阳刻一道细致花边。”,这枝簪后来在美国卖了好几万美金。《翠玉簪》里的翠大姐头上的翠玉簪是光绪年间水汪汪的冰种极品,雕了两朵含苞栀子花,做工玲珑:“衬在乌亮的秀发上简直徐燕孙丹青里走出来的庭园仕女……”就连盘了发髻的洋妞一插上古董瓷簪,也立刻透出温柔婉约美不胜收的中国味:“李侬浓浓的发髻插着一枝中国的瓷发簪,粉彩缠枝莲纹可爱得要命,霁红、冬青、石绿、天蓝的缤纷衬着她褐里泛金的秀发如梦如诗如画。”不插簪子的小家碧玉也是别有风情,欢会后灵巧地绾起长发的桂香嫂是那样好看迷人,还有令中年的他心动不已的《晚春情事》(萧丽红著)里那个叫春燕的女人:“她把头发打散,慢慢抹上桂花油,浓密的青丝顿时显得又黑又亮。她纤秀的双手匆匆把头发绾成一个松松的髻,再插上一朵水红的小花,同时在脸上颈上打上一点薄薄的香粉,走起路来飘着一阵香风。”

董桥还有瓜子脸、仕女图情结。喜爱那种长相精致耐看的女子,娟秀如工笔仕女画,萧姨,云姑,桂香嫂,《宝寐阁》中的白媚,《砚香楼》里的顾小姐,无不是婀娜纤巧跃然纸上,不是淡彩就是粉彩仕女。他喜欢女人尖下巴瓜子脸,白先勇最欣赏的还是传统的鸭蛋脸,虽然都是容长脸儿,尖下巴到底多几分灵动和娇俏,幽会过的桂香嫂“打着一把阳伞款步走去搭三轮车,浅浅的碎花薄绸衫裤迎风招展,小小一对翠绿耳坠衬出她细腻的脖颈子。烈阳下,她的头发更显得是浓浓的乌云,娟秀的脸泛出红晕,十足粉彩仕女图。”简直有点晴雯式的婀娜纤巧,而玉卿嫂到底长几岁年纪,又是新寡,打扮清素稳重一些:“一身月白的短衣长袴,脚底下一双带绊的黑布鞋,一头乌油油的头发学那广东婆妈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儿,一双杏仁大的白耳坠子却刚刚露在发脚子外面,净扮的鸭蛋脸,水秀的眼睛”,不过年三十她去幽会的时候也刻意打扮了一番,换上枣红束腰的棉滚身,藏青袴子,松花绿的绣花鞋儿,擦了香粉,绾起的髻儿上也抹了头油,女人都愿意为自己所爱的人打扮吧。桂香嫂的装扮上还是看到了一些玉卿嫂的影子。不过白先勇的小说是正在进行时,所见所想都是孩子的眼睛和心灵的即时反映,描写更为稚真一些,手法上也更为纯朴。而董桥是几十年后对青涩岁月里见闻的回忆,多年后阅尽世事的老眼透过岁月烟尘回望年少记忆里爱慕着的桂花香气和白兰花香里的女人,掐细了一缕无法拣拾的柔情与美好勾勒出轮廓,再晕染上一层薄薄的怅惘,终于描绘成一幅色彩鲜明的工笔仕女图。

《砚香楼》里的顾小姐,“听说”曾是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之后南京风月场上的交际花。来香港后住在一幢名为“砚香楼”的旧楼里经营字画文玩生意,董桥见到她时美人已年过半百,却还“精精致致的打扮,人人都说她长得像杜月笙的姨太太孟小冬,只是瓜子脸多了两分丰盈,一双凤眼清唱两段昆曲的一瞬间,竟还飘着撩人的妩媚。”我总觉得比起少艾,董桥似乎更倾心于徐娘脸上那种秀丽的沧桑,就如他形容云姑“仿佛前朝一幅尘封的淡彩仕女”,淡去了几分娇艳,多了一些沉淀下来的底蕴,如云姑和萧姨都是良家女子,虽一个是小家碧玉一个是大家闺秀,中年以后却都是端庄安祥近乎圣洁,而曾经在欢场中迷倒无数富豪权贵和节烈之士的顾小姐,虽然浸淫了书香墨香却仍然有一双撩人的凤眼,以致大陆易帜初期离乡流亡的商人书生们到七十年代仍爱到砚香楼里寻他们失落的繁华梦。砚香楼几可比拟白先勇小说中台北的尹公馆,老朋友来到时,谈谈老话,大家都有一腔怀古的幽情,想一会儿当年,发一发牢骚。袅袅婷婷着一身素白蝉翼纱旗袍永远也不老的尹雪艳,容长的脸蛋儿一径那么浅浅地笑着,来这里的每一位客人都能得到最妥帖的照料。白先勇轻描淡写不动声色的文字功力在《永远的尹雪艳》里几臻登峰造极。不过就环境而言,尹公馆的华丽舒适可比不上砚香楼的古雅幽深,尹雪艳到底是上海百乐门的舞女,多少带着一些十里洋场的奢靡气息,而曾身在六朝烟水里的顾小姐,却自比过秦淮河畔的董白李香,携来几痕粉墙黛瓦野草斜阳的落寞。加之砚香楼厅堂四壁的明清字画,书房中黄花梨带围栏亮格大柜和三四个红木大书架上堆满的字画手卷册页扇面斗方以及无数文玩瓷器,尹公馆哪有此等气派和底韵!顾小姐仿佛旧式青楼女子,“跟过名师学过书画,书也读得多,文史修养蛮高的,能诗能文”自视也一定甚高,砚香楼里佳客云集名士穿梭,题字作画谈诗论文,非尹公馆三教九流桌桌麻将夜夜笙歌可并论,顾小姐的一颦一笑写满了传奇,也曾如金大班一样有心爱的男子,陶醉在两情相悦,心碎于黯然离别,虽还没有修炼到到尹雪艳那样刀枪不入的金身,但是,她的格调显然高出一筹,交际花蜕变为文化遗民,俨然是沾染了书香墨香的、学了文化的尹雪艳。
(未完)


河边的小路

归类于: 草木怡情 — 素纸 at 3:16 am on 星期一, 01月 7, 2008

——怀念那时的小路,那时的心情。

每天上班的时候,我总是爱走一段秦淮河边的小路,一来近一点,二来是想看看河水和水中的绿萍,还有河边的花花草草。早晨的时候来到河边,哪怕只是赶路,河水的新鲜气息和草木的清气也会在不经意中让你感到愉悦。这是慵懒的我每日里唯一接触自然的机会。这是一条弯曲的小路,秦淮河在这里转了个Z形的弯,我走的只是那这个Z末端的向南一段,而这个转折的另一端的河边有很多葱茏的树木,映着绿色的河水,远远看去很有点列维坦风景画的味道,烟雨迷蒙的时候则仿若一幅淡彩的水墨画,更有些唐诗宋词里的意境。我从来没有涉足过那里,因为怕走近了看就没有那么美了。

三月的时候还穿着冬天的外套,我骑着车走过这远离市区的河边小路,常常是阴云缭绕的灰色天空下,流过冬天的河水依旧只是浅浅的一汪,对岸新开发楼盘的影子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天光云影,大段裸露的河床上依稀有青草的绿色,干涸的河滩上还到处是荒芜的影子,另一边是一片已被圈起的荒地,零落的几棵芦苇和枯树上偶尔有麻雀停落。冷风中经过这条颠簸的小路的时候经常想起老电影《早春二月》和《小城之春》里面的景色。再后来忽然有一天就暖和起来了,气温一下子从9、10度上升到20几度,一场雨过,春水高涨,所有的绿色仿佛都在一夜间疯长,河堤上不知谁家种的油菜花也开了,先是淡淡的柠檬黄,怯怯的,经过几日艳阳的抚触,陡然成为一片金灿灿的海洋,即使是黄昏回家的路上,这浮着香气的金色浪花也会迷离了你的双目,晚风中满眼细碎的流金,紫色的暮天上嵌着一弯银梳般的新月,让你感到现在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我常常想采满怀的花束,用淡蓝色宣纸包着带回家中,插在影青刻花的仿古瓶里放在窗台上,阳光的午后不知会不会有一只蜂儿从开着的窗口飞进来,在我的房间里嗡出一丝远野的春消息。如果还有驿使经过,我一定不寄梅花,这金黄的菜花岂不是更热烈更寻常的江南春色!

然而,很多次我却没有停下来,本来是想等待它开得再热烈一点,开到极致时候再采摘,或许这只是一个借口,心中其实也不太舍得去摘这么多花朵,有一点为种它的人心疼,毕竟这花不是用来观赏的,我如果真的摘了它,心中一定会感到歉意,我甚至想放一点钱作为代价,但是究竟感觉太矫情。几番犹豫,稍一拖延间竟然很快那片金黄就又变淡了,一场雨过,花朵稀疏零落,极目处皆是孕了菜籽的绿色长荚,终于又在不经意间错过了。

不过这又何妨呢,我的路上还有无数使我愉悦的花草,河堤的斜坡上被勤劳的人们种上了许多陆续开花的农作物,点缀着黑色斑点的蚕豆花是低矮不起眼的,而豌豆花那一大片星星点点的白远远看去竟然如梦似幻,美得不真实,路边清香的芫荽花则是一片迷蒙的烟紫,以前我都不知道这些菜蔬还能开出这样美丽的花朵。少女时期我家的小院里爬过丝瓜藤,碧绿的藤叶间开着一朵朵明丽的黄花,但是那时候我怕闻丝瓜的味道,所以也没有注意过它们。还有紫色和白色的扁豆花,暑假里无聊的时候我曾经摘过这些小小的花朵串成手镯戴在腕上玩,现在想想,竟是糟蹋了许多豆荚。

其实这样寻常而又写意的美齐白石的画里倒是有很多。年龄越长,越是慢慢开始懂得了。萝卜白菜都是可以入画的,葫芦丝瓜再配上一两只蜻蜓蝗虫,就那样的朴拙可爱生意盎然,这样的作品足以在一片纷繁喧嚣中唤醒你的赤子之心,让你有归去来兮的向往。

五月,路边结了穗的芒草枯了,但是狗尾巴草丛里带刺的蓟草开了许多紫罗兰色的绒球般的小花,引来了无数翩翩的粉蝶穿梭飞舞,有时还会轻轻停落在你的身上,让你的心也如它轻巧的触须般柔软起来。水边的小路云淡风清,紫色的花儿,白色的蝶儿,正是“陌上花开蝴蝶飞”的好时节。

当紫色的蓟也谢了,路边的枯草渐渐有些衰败的气象,跟河水的绿,跟这个季节有些不协调,然而某一天的雨后,黄土地上又突然窜出了许多淡黄花蕊的小小白花!这一丛丛一簇簇密似繁星的野雏菊,微风过,大片清丽的花朵衬着嫩绿的叶儿轻轻摇摆,真是悦目极了。待到野雏菊的花瓣微黄,千万株深绿色的蒿草和藤蔓早已四处蔓延,恨不得覆盖每一寸空地,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却也井然有序地热闹着,为我这一段河边的路途带来无限生机。

夏天的傍晚常有住在附近的人们到河边散步,悠闲的老人拿着已经罕见的蒲葵扇指点江山,微笑的少妇抱着搽满痱子粉的肥白的婴儿一脸的幸福和满足,人们在河滩边的青草地上流连,贪恋水边的一点凉风,斜坡下的芦苇和菖蒲一片青绿。

多雨的季节我出门走到路口的时候常常要有几秒钟的犹豫和抉择,如果向东走小路的话免不了泥泞,向西走大路又看不到湿绿的河水和草木。后来我发现自己多数时候,只要雨下得不太大还是宁愿忍受泥泞也要走河边,而雨境也从不负我,使我领略了无数清幽景色。

这一段河水不算宽,东西岸相距不远,大概在不远处建秦淮河北大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最窄的河心里横着一条小小的废弃的水泥船,盛载了满满的雨水,船身几乎要与河面相平了,却也巍然不下沉,船心仿佛一个铺满了绿萍的小小湖泊,不知可有鱼儿游弋其中。多数时候这一条月牙般的小小船儿都在对着自己水中的影子沉思,当雨季垂着长长的钓丝打破了它的寂寞,小船儿是喜是忧呢?或许它已经习惯了顾影自怜,许多年前,这里应是一个绿草萋萋的渡口吧,孤独的旅人把它系在了某一个满川风雨的春日黄昏。

最爱澹荡的清秋,长空澄澈如洗,无痕的秋水倒映着天色,一片碧蓝上面浮着疏疏几点翠萍,有时还有一种绿中泛点红色的睡莲科植物的圆叶贴在水面上。岸边时常有垂钓者悠闲地立着,淡红的水蓼花开在他的脚边。偶尔有洁白翅膀的鸥鸟掠过,水面的涟漪不知是否惊散了丝纶那端的游鱼。

十一月的艳阳下,路边忽地绽开无数金黄色的野菊花,成片的墨绿叶子衬着一朵朵金色的小太阳,清泠的暗香一阵阵袭来,即使于行色匆匆的途中也熏人欲醉,我想到“秋香”这个词真是妙不可言,真不知道这片土地上到底孕育着多少神奇的宝物,无数次地给我如此多惊喜,如此多慷慨的馈赠!

转瞬秋风开始凉了,秋水的颜色越来越深。而晚归的途中,天边的圆月携了几痕秋霜笼上草木,路边的芦花似雪,在秋风中无声地悄吟着清冷的诗篇,噤声的秋虫也与我一起沉默在这河边的小路上。也许它们亦和这渐渐枯萎的草木一样,在沉默中等待着下一个轮回吧。

风和日暖,鸟语花香

归类于: 捧茗呓语 — 素纸 at 6:18 pm on 星期五, 01月 4, 2008

新的一年,日日在鸟声中醒来,拉开窗帘放进一室的阳光,心情也明媚起来。趁着好天气打扫屋子,洗洗晒晒,里里外外忙乎着,内心叽叽喳喳唱着歌,象一只快乐的麻雀。中午的时候我到天台上晾床单,顺便去问候我的小苹果小桂花和金银花。这几天又和暖起来,只有微微的风在金色的阳光里轻柔地拂过,丝毫感觉不到一丝寒意。冬天的暖阳总是教人心生欢喜,况天地间一片晴和,远山黛色的轮廓在天光里一一呈现,天空是一种透明的蓝,不掺杂一丝云彩,深远而辽阔,有着冬日里独有的明朗和干净。我深深呼吸着这清朗的气息,忽然听到几声喜鹊的叫声,开始也没有在意,因为我们这里一年四季鸟声不断,渐渐地喜鹊的叫声连成一片,我仰头看去,两只黑白相间的花喜鹊展开翅膀掠过我头顶上一片青天向西面飞去,然后,接二连三,喳喳的叫声里,一群花喜鹊悠悠缓缓地腾空展翅向西面翱翔而去,这黑白相间的轻灵身影剪破晴蓝的天色,仿佛蜻蜓点开碧水,过后又消逝无痕,却给这片宁静祥和带来了许多活泼生意,我喜欢定云止水中有鱼跃鸢飞的气象,真是恰到好处的点染!

以前最喜欢辛弃疾的一句词——斜日寒林点暮鸦。曾有朋友画了诗意图的扇子相赠。

我的居所远离闹市,走五六分钟就能到外秦淮河边,以前我上班的时候总喜欢踏过河边的小路走上秦淮河北大桥,曾经那是一条生机无限的小路,充满野趣。陌头野生的草花藤树间时有翩飞的粉蝶,水中成片的绿萍红蓼间立着从来不见人看管的鱼鱛,芦苇间闪飞掠的翠鸟,水面偶尔驶过的船只,嫣红的落日,迷离的烟雨,明净的长天,洁白的鸥鹭,一年四季动静流转的景色令我深深陶醉。可惜后来河对岸新开发了一批高楼大厦,原先的宁静和美丽被商业气息驱逐,再踏上这条小路已是面目全非,心境也不再。不过这一带的空气质量依旧不错,加之紧挨着小区西面的气象学院有一大块圈起来未开发的空地,那里是粗藤老树、野草闲花和鸟儿们的乐园,站在楼顶远眺,有时还看到草丛中有灰色的野兔飞一般地窜过。春天的时候到处泛漫的野蔷薇在新绿中开出成片成片洁白的小花,秋来,大片湿地上的的芦花似雪,一丛一丛映着斜日,衬着寒烟衰草孤云野雁,简直就是一幅古画。我知道那里除了亭台楼馆,草树池塘什么都有,就像一座荒废的大花园,历经沧桑却生机不减,野趣盎然。所以,我的窗外日日闻啼鸟,中午时分在天台上看到的花喜鹊一定是向着那个空园子去了。傍暮时分和有月亮的晚上在天台常有一种翅羽很大的水鸟掠过头顶飞向落日的方向或是在月影下倏忽飞过刹那间溶入夜色,教人疑心是幻觉,去年七月的一个晚霞瑰丽的黄昏我听到它们的叫声忽然觉得,这应该就是诗词里屡屡出现的鸿鸟!这就是“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高楼望断,天涯何处是归鸿”以及“段鸿声里立尽斜阳”的鸿啊!于是我明白了为什么它们总是从秦淮河边的方向飞来,多少次看到它们的翅羽掠过我的头顶窗前,多少次目送它们消失在天际云中,向着何处去了呢,这些水鸟儿?

春阴的下午坐在客厅里看书,光线有点幽暗,楼外杜宇声声,知道一定是来自那片野地,我爱这悠远的啼唤,这样的下午总让我想起明人张大复的一篇数十字的小文《此座》:“ 一鸠呼雨,修篁静立。茗碗时供,野芳暗度,又有两鸟咿嘤林外,均节天成。童子倚炉触屏,忽鼾忽止。念既虚闲,室复幽旷,无事坐此,长如小年。”乃知一生福厚,只在茗碗,炉烟。

多少个白昼,我在鸟声中醒来。晴明的好天气,鸟儿们唱得格外动听,多少次我躺在床上感叹果然是声声燕语明如剪,呖呖莺声溜的圆;多少次我拉开窗子,无意间惊起花竹间鸣唱的雀鸟,来不及目送它们倏忽远去;也曾有多少个清晨,我在鸟声中睡去,那一个个不眠的夜,第一缕天光总是在鸟雀的啾啁声里映亮帘帷,先是一两声怯怯的、试探一般的啼唤,不多时更多的鸣声加入,渐渐地成为一首晨光曲的大合奏,而好鸟不妨眠,我却终于安心地睡去,并不为这般日夜颠倒的生活惭愧。而早起的日子,我在露台和天台上侍弄花草,也有好奇的小麻雀在不远处它们认为安全的地方飞来跳去。

还时常有各种我不认识的大鸟飞落在窗前或是邻家的屋脊,曾有一个春雨初霁的午后我拉开窗帘,看到露台的栏杆上飞起一只褐色羽毛朱红嘴巴的鸟儿,我以为那是鹧鸪,可惜只是匆匆一瞥,这鸟儿的形象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的名字简直成了一个迷。好几次在邻家的天台上看到过灰黑色的大鸟,记不清它们的叫声是怎样的了,都是转瞬即逝。还有一次我在楼上的书房听到一种非同寻常的鸟语,看到对面楼上人家的天台脊上停着一只美丽的长尾巴大鸟,从从容容悠悠缓缓地在阳光下唱歌,我隔着窗子看了好久,还是不认识,都有点奇怪它怎么会在那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块上停留那么长时间,不知道它是生活在西面那片野林中还是一只过路的鸟儿,心情很好地在此小伫。正当我想拿出相机拍下它的时候,它忽然地破羽腾身,刹那间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倒叫我怅然片时,后悔起了机心。

对面楼上的那家女主人喜欢养宠物,他们的书房向南,我的却是向北,七楼的两个窗子隔着一个大花园的距离正对着。白昼坐在书房的时候常常看到一只肥肥的大花猫懒洋洋地伏在窗台上晒太阳,有时候站起来伸懒腰,有时候又弓起身子慢慢地走。最近多数时候是端坐着,上半身直立,正对着太阳光,那天我拉开窗帘猛一看还以为是一个穿花衣服的人站在窗前,再看,原来是它这个活宝!好多次我坐在桌前隔着玻璃看它,它仿佛也看到了我,我以为我们在对视着,长长久久地,都一动不动,比比谁更懒。不过它晒着太阳,显然是比我舒服,这有点不公平。

冬天的书房有点冷,而春秋佳日或是凉爽的夏日午后,开着窗子,清风徐来,鸟声婉转,抬眼看满室的书,墙上的字,案头的花草,架上的瓷器,那才觉得安心惬意。楼下花园里的香樟树翠叶离披,我怀疑有鸟儿藏在里面,因为它们婉转的鸣声离得是那样近,小区里并没有看到过养鸟的老头,否则我真以为是谁把鸟笼挂在树上了,这一声声清脆的鸣唱真跟花鸟市上的笼子里善歌的鸟儿唱得差不多呢,不过如果是天地间自由来去的飞鸟,那歌声又怎是笼中之鸟可以企及的!

与梅轩外的腊梅初开,一点一点的娇黄,一缕一缕的暗香。这是一株低矮粗壮的素心腊梅,是去年二月初才觅来的,老干着了新花,盛开的花瓣薄如鲛绡,分外明艳动人,更有无数珠玉般的花骨朵儿大大小小地缀满枝头。十二月中的时候还有很多青黄的叶子,气温忽降的时候,一夜北风,黄叶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星星点点的花骨朵儿,然后,这些怯怯的花骨朵儿一天大似一天,从青涩的颜色变为淡黄绿色,渐渐地饱满起来。成长中的花骨朵儿饱满到一定程度,花瓣儿不再那样紧紧闭合,有些颤巍巍的松动,离绽开却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那种青绿的颜色,就像新鲜的银杏果儿放到微波炉里爆,取出来的时候热乎乎地剥开外壳,里面的果肉就是这样的青、黄、绿。然而,银杏果儿最终的归宿是被放进口中,这小小的花骨朵儿绽开后却能在诗人的笔底案头羽化登仙。

盆中有胭脂红梅一株,也凸起粒粒花苞,只是我因懒惰疏于施肥,花苞不是很多,但还是比去年初刚买回来时增加了不少,也好,淡月疏花,更见其艳。今年最想觅一盆绿萼白梅,我最爱清丽的白色花朵,想绿萼缀满枝头之际,与梅轩内香雪渐簇,袅袅的茶烟里仿佛多了一位淡妆素服暗香盈袖的罗浮美人,想想也是教人陶醉的。

2008年到了

归类于: 不知所云 — 素纸 at 12:22 am on 星期二, 01月 1, 2008

新年快乐!

nu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