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了,这几日空气清冷,阳光淡薄。好久没有写下一些文字,因为忙,更因为懒,其实后者才是主要原因:)流水般的日子一天天流逝,平淡的生活中却总有令人欣喜令人感动的点滴,就像阳光下片时就要跌落的水晶珠,我们如何才能把它缀联起来,想要留住这些美好的时光,内心细微的感动。只能在内心安静的时候,握着一盏热茶,再零零碎碎敲下这些散碎的字句,方能稍觉不负我心。
一,秋在枝头已十分
初夏的时候,我阳台外面的万年青花盆里忽然冒出一棵小树,细细的茎干,分了好几个伞状的分叉,挂满了小小的心形绿叶。那盆万年青本来只是小小的一盆,后来萌了许多新芽,于是去年换了大盆,长得非常繁盛,不知怎的,盆边上就自己冒出了这样一棵小树,本来第一反应是立刻想拔去这争抢养分的杂苗,但是,看到这棵野生的植物并不是野草,而是一棵木本的小树,我忽然动了怜惜之心,同时带着一点好奇,我想看看它到底能长成什么样子,于是,这棵小树就被留了下来,一天一天地长高长大,并没有对它有什么关照,只是给万年青浇水时顺便润泽一下,从未施过肥,我这个懒人养花多半是疟养,很少施肥,所幸花儿们也都争气,很顽强地活下来,该葱翠的葱翠,该开花的时候居然也开花了,而且一年四季各有各的风情,总有些花花草草应时按季绽开笑颜,我便也欢喜坦然地欣赏了。
秋深时节,金陵城里正是一片好景,有朋友提议去栖霞山看红叶,本来我也没多大热情,因为三年前去过一次,不知是去得太早还是太迟,明明在“红枫节”期间去的,却根本没看到层林尽染的醉红,连零星的红叶都几乎没见到!只栖霞古寺门前两棵参天的古银杏纷披着满树金黄的叶子映着嫣红的夕阳给了我许多美感和惊叹。从此认定什么“红枫节”之类的宣传实在是言过其实,渐渐地失去了兴趣。只是过了几年,朋友们再提起时忽然又抱了希望,也许今年去得巧能看到酡红的霜叶?心心念念地想着,却由于种种原因耽误了,终于没去成。眼看着一年好景将逝,心头总是有些遗憾的。
几场秋雨老黄花,天台上的石榴树桃树梅树落叶飘零,中山路上的法国梧桐也铺满了人行道,报纸上的降温预报配着大幅雨地里斑斓落叶的图片。栖霞的红叶,怕也凋零无数了吧。
一个雨后的黄昏,天气丝丝的阴冷,我百无聊赖地拉开阳台的窗子向外看,却忽然发现,万年青花盆里的那棵小树,梢头竟然缀满了心形的红叶!而且是最纯最正的朱红色!只叶脉肌理处有一抹更深一些的朱膘,有几片叶子的叶尖和边缘轮廓处还镶着一道浅浅的金边。刚下过雨,翠绿的万年青叶子间矗立起一片这样干干净净的红,更有些叶子缀着细碎的晶珠,在这个微冷的黄昏里美得这样迷离,艳得这样惊心!
天气转凉加上秋雨,有些时日没有浇阳台外的花了,这万年青盆里莫名自生的小树,竟然在不经意间悄悄地偷来一抹斜阳色晕染了那样惊心夺目的红!我呆立在那里,心里一丝丝地柔软,一丝丝地欢喜,我想起当日某比丘尼的悟道诗云:“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破岭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我曾认为“笑拈”二字太刻意,有点象摆POSE拍照,终嫌做作,后来看到李可染先生有一首题画诗把后两句改为“归来偶过梅花下,春在枝头已十分”, 方觉这才是令人拍案叫绝的最自然不过的点铁成金之笔。)如今改成 “归来偶过阳台下,秋在枝头已十分”倒也应景。
翌日是个艳阳天,午后,我珍重地把那盆红叶搬进来,泡了一壶茶细细观赏,真的从未见过心形的红叶,最喜欢逆着阳光看那半透明的明丽色彩,叶缘的那道金边勾出迷人的轮廓,是未来得及全红的色彩吗?不知道这到底是棵什么树,一茎细而有力的主干上分了五个伞状的分叉,每个枝桠上都缀着艳红的叶片,逆着金色阳光,那朱红愈发明艳欲滴,层叠出无法描述的别一番秋色,教人怎能不心生欢喜!
小天地有小天地的好处,养上些花花草草,足不出户就可以感受四季流转,眼界虽小,却也折射出大千世界的点滴。自然的恩赐总是令人感激,我花盆和花坛里自己长出过茑萝、牵牛、小树、麦穗、蘑菇、鸭趾草、蒲公英、幸运草……这些额外生长的植物,也许是鸟雀衔来的种籽,也许本就在土壤里的吧,它们总是有顽强的生命力,只要有一点土壤,一点水,就可以那样自生自长,该开花的时候开花,该结实的时候结实,毫不懈怠。它们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美一一呈现在你面前,哪怕只是一片幼嫩的绿叶,一茎细小的花!在那些受人关照的高贵植物旁边,它们一样郑重地生长,毫不轻视自己,哪怕只是被人当作杂草,随时都有被除去的可能,但是,它们在阳光下仰起头颅,骄傲地说:“看哪,我的生命多么鲜活!——你呢?”
我不禁为自己病态的生活感到惭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