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与足球
星期二, 06月 17th, 2008我平时很少看球,不太爱看球。我依稀记得这是我小叔犯下的错。从我六、七岁刚抹掉鼻涕开始懂事起,他就霸占了家里的电视机——全家老小十几号人的大家族 中,唯一一台彩色电视机;而我所能接触电视的所有时间里,小叔都在看球赛,而我只能看他看球赛。以至于在很长的时间里,我都误以为电视只不过是台重复重复 再重复播放球赛的机器而已。后来我在想,为什么奶奶不棒喝小叔,抡圆了两个大嘴巴左右开道,“让你丫看足球,让你丫再看足球”——但估计,那时奶奶对电视 机的认识并不比我多,电视在老人眼里,就是一台重复重复再重复播放球赛、偶尔在重复间隙放几段越剧的机器而已。
这位小叔跟电视一起过周末,冲着意甲联赛傻喊怪叫的时候,一旁他的侄子正巴巴地等着看一段“变形金刚”的收尾片段;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对足球就有一种本能的怨,甚至连电视都恨乌及乌,至今我都很少看电视。
当然,值得一提的还是我那位小叔,他从小一直在宁波足球少青队打主力,要知道,这在当时有多牛逼,只要年龄一到就直接升省队,前途那真是……据说按媳妇熬 成婆的时间推算,等到他出山时,刚好能赶上高丰文执教的那支国足。当然,小叔命中注定与草坪无缘,在等候出发前往省队的日子里,他嫌绕道走正门费劲,从体 育场围墙直接爬上看台时,掉下来摔出个胫骨粉碎性骨折,平白无故断送了足球运动生涯;对于任何一个足球运动员来说,在赛场以外受伤都是不可饶恕的,尤其是 像小叔这样,别说“出师未捷”,连师都没出,在家门口就夭折了,成了小叔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之一。
回头想想,小叔每次在电视机前盯着心驰神往的绿草地,精神亢奋持续90分钟,其实是很让人心酸的。家里人都知道他的这块伤疤,平时轻易揭不得,只是我等小屁孩调皮至死的时候,大人才会用小叔的反面事迹来教育我们。
小叔曾用过的那只足球,我一直收藏到高中时代的那次搬家。那球不是后来的黑白色,还是更早的棕色,电视里放贝里时代踢得那种。小时候,我经常看小叔在院子里颠球,八几年的时候就留着一头长发,大家眼中不务正业的混子,原本是棵足球苗子——长得很像后来长发版的郑智。
没有走上足球之路的小叔,人生兜兜转转:受伤后学业也没好好的完成,独自去经商,确实还赚了不少钱(家里那台唯一的电视机,夏普的,彩色的,就是他搞来的),但后来生意不如意,几经起伏,后来生活过得很暗淡。
我本来想写写自己为什么不爱足球的,结果套出了小叔的故事,延续了我一贯以来逻辑混乱,边写边跑马的不羁以及无稽的特点。
只爱往昔,拒绝当下,我也要为我的八十年代歌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