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云的激流中国
11月 22nd, 2007 很红的激流中国我没看过。听同事说起,基本就是中国媒体都报道过的东西。但都报道过的东西,还是被禁了;原因是把新闻联播和焦点访谈揉在了一起,一对比,味道全出来了,完全不河蟹,只好禁了。
所以说洋人幼稚。历史这个东西,只能从一个阶级的视角去叙述。试图跳到上帝的高度,结果就是你没头脑,大人物不高兴。
中国的小说家,从伤痕那一批开始,就有一个很坏的毛病。他们不负责记载当代。或者说记载当代,又容易写成报告文学或电视剧本,粗糙而且容易挂。后来那拨新写实的先生小姐,其实更多时候也是和尘土较劲,看不到瓦蓝瓦蓝的天。再后来,就先锋了,工作就是折腾汉语了。
新写实那一代里,刘震云还是不错的。不错的意思是,小说“记载当代”这个功能,他运用得最多最好。我们可以梳理一下他的一些代表作,其实也可以看作是他个人的成长史:
《塔铺》:80年代初的。讲的是恢复高考的事。其实里面的爱情倒矫情了。但那个背景选得好。
《新兵连》:跟自己的经历有关。
《一地鸡毛》:80年代末的。理想青年们纷纷掉入无法挣脱的现实生活,朦胧地感受到商业是个好东西。
《温故1942》:偶尔回顾一下历史也不错的。毕竟刘还有个记者身份,报道体小说也写得纯熟。
《故乡天下黄花》:这本小说不厚,但基本是本微观的中国近代简史。我觉得它比《白鹿原》好,因为它不壮大,不装B。
《手机》:商业性当然是很重要的。但《手机》里的故事,现在确确实实在不断发生,那种故事只属于21世纪初,人性却是跨时代的。这就够了。有几个小说家还能认识清楚当下的生活?
好了。这是刘在《我叫刘跃进》之前的代表作。把它们放在一起,就是一部刘老师的激流中国——农民、兵、小公务员、知识分子、商人,各个阶层都涉及到了。只不过故事是各讲各的。《我叫刘跃进》,则用了一种类似美剧的方式,把各个阶层串了起来。完全的不和谐啊。不过好在文学没什么影响力,处理上又比较隐晦,所以不会有人说什么。
小说的主角是个民工,照例来自河南。小说里还有很牛的开发商,很高的官员,发廊女,警察,小偷,劫匪,各个阶层的人因为一个“疯狂的U盘”纠缠在一起。很《两杆大烟枪》。再通俗地说,小说里出现了“公检法,国地税,东北小姐黑社会”,中国社会里最黑的人们欢聚一堂。
工地厨子刘跃进有件很纠结的事。他老婆若干年前跟一个造假酒的好了,奸夫答应他,赔偿六万。六万打了个欠条,和离婚证一起放刘的包里。出于复杂的原因,他一直没动这个欠条的主意,只把它当一个定期存折。
后来刘又欠了别人的钱。原因是参加朋友婚礼,一时兴起,摸了女人的胸。得赔钱。于是借了老乡的钱。儿子在上大学,催学费。于是多角债纠结在一起,各种人性此起彼伏,刘很抓狂。
抓狂的刘看到街边有个同乡老头拉二胡唱流行歌曲,便过去颐指气使,要听《王二姐思夫》。旁边一个小偷动了侠念,就抢了刘的褡裢。褡裢里,有刘的定期存折——欠条。
刘是必定要寻找欠条的。一条主线从此展开。
另一条主线是主流社会的。大开发商严格陷入金融危机,找自己跟的大佬(感觉像国资委主任)帮忙,大佬不肯,严格以储存了行贿和性交易视频的U盘相威胁,大佬服软。结果,在严格交出了六个U盘的时候,才知道还有第七个U盘。第七个U盘也被小偷偷了。
两条线里的小偷,是一个小偷。但他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于是就乱了。各方人马各尽所能,展示了各个阶层共有的东西——智慧、卑劣和软弱。大家都在找U盘,只有刘坚强地在找欠条。这个世界欠他的。
小说的故事很诱人。美中不足的是人物实在太多,每一章都有新的人被卷进来,大家的关系、利益都是错综复杂的,每个人都经常做出非常古怪的举动,但仔细一想,他似乎又只能这么做。刘震云在考验自己的控制能力,和读者的记忆力。
也许拍成电影会很好看。也许刘震云本来就是打算拍电影的。不过,里面这些敏感的线,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比如,把国资委主任改成一个县长?